启航仪式结束后,各个代表处的人没有回酒店,而是直接在会场旁边的会议室里,领走了各自的任务清单。

清单上列着每个省需要攻关的应用名单:

政务类的、金融类的、能源类的、交通类的、医疗类的......

每一个应用后面,都标注着对接单位的名称、负责人、联系方式,以及代表处需要协调的资源层级。

有的只需要跟企业负责人谈,有的需要跟地方政府部门沟通,有的需要跟省级大数据局甚至省政府办公厅对接。

任务分下去之后,陈默的行程也开始变得密集。

他在两个月里跑了十一个省,跟各地的代表处一起拜访了四十多家应用厂商。

有些是去谈合作的,有些是去解决卡点的,有些只是去听一听对方的顾虑和困难。

有一次在杭州,他跟一个省级政务服务平台的负责人谈了两个小时。

对方很坦诚:“陈总,我们不是不想配合。但这个平台涉及全省六千多万用户的政务服务数据,迁移到新系统上,万一出了问题,谁负责?”

陈默没有急着回答,他想了很久,然后说:“我负责兜底。”

对方看着他,没有说话。

陈默继续说:

“但我不希望用‘万一’来赌。

所以我会让我们的技术团队跟你们的开发团队一起,在测试环境里跑三个月。

三个月后,如果你们觉得不行,我们不勉强。

如果你们觉得行,我们再推进。”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那行,试试吧。”

三个月的测试期里,华兴的技术团队几乎住在了对方的机房里。

每一次代码提交,每一次版本更新,每一次压测,都要经过双方的联合评审。

中间出了几次问题,有两次还是凌晨三点被叫起来处理的。

但三个月后,测试通过。

对方的技术负责人在总结会上说了一句让陈默印象深刻的话:“你们的工程师,比我们自己的人还了解这个系统。”

截至2023年4月,千帆会战一共与一千多个生态伙伴建立了合作。

生态的进度条,在短短半年多的时间里,已经跑到了总量的百分之二十以上。

整个鸿蒙系统在全球的市场份额达到百分之二,在国内占据了百分之八的江山。

百分之二,在全球操作系统市场里,依然是小份额。

但三个月前,这个数字是百分之零点几。

百分之八,在华国市场里,已经足够让所有人认真对待。

3月的常务董事会上,任务指标被正式分发下去。

每个代表处的任务清单被打印出来,钉在各自的办公室里。

清单上的数字,从几十个到上百个不等,每个数字后面都对应着一家具体的企业、一个具体的应用、一个具体的对接人。

3月底,TOp5000应用里一大半都已经开始启动。

那天晚上回家的时候,胡笳跟陈默说,“鸿蒙生态,大势已成。”

陈默却一边扒饭一边摇头,说:“成不成,还得看八月。”

八月的誓师大会,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时间回到当前,2023年8月6日。

距离誓师大会还有三周。

过去这一个多月里,陈默每次看周报,都能感受到那种逼近终点的紧迫感。

所有主管展示工作进展的时候,都不再说“这个月完成了什么”,而是说“这一周完成了什么”,甚至“今天完成了什么”。

距离八月底还有多少天,还差多少个应用,每天需要完成多少个。

这些数字,像倒计时一样刻在每个人的脑子里。

陈默想起了徐平经常给他讲的一个故事。

二十多年前,华兴刚刚涉足无线设备领域的时候,研发团队驻扎在客户的机房里。

没有正式的办公室,没有舒适的工位,只有嘈杂的设备噪音。

华兴的工程师们抱着台式机,在机房里一待就是几个月。

遇到问题,就地解决,现场写代码,现场编译,现场测试。

版本迭代不是在办公室里完成的,是在客户的机房里、在设备旁边、在深夜的应急灯下完成的。

那个时候没有什么“敏捷开发”“DevOpS”这些概念,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把设备跑通,让网络不掉线。

徐平说,那是华兴最朴素也最强大的战斗力。

陈默觉得,现在鸿蒙团队在做的事,跟当年无线团队的机房攻坚战,本质上没有区别。

都是没有退路,都是只能往前,都是一群人在最困难的环境里,用最笨的办法,一步一步把不可能变成可能。

只不过,当年的战场是机房里,现在的战场是整个华国的软件生态。

......

张阳贤是华兴川渝代表处的代表。

过去半年,他的办公室墙上一直贴着一张巨大的任务清单,上面列着川渝地区需要攻关的六十多个应用。

每一个应用后面,都标注着状态:已签约、开发中、测试中、已上架、待攻克。

到今天为止,待攻克的那一栏里,还剩三个。

三个。

听起来是不多。

但就是这三个,已经让他失眠了好几个晚上。

一个是省级政务服务平台,对接单位是省大数据局。

谈了三个月,对方的态度从“不感兴趣”变成了“可以考虑”,但就是没有签下最终的合作协议。

每次沟通都有进展,但每次进展都不够。

张阳贤上周专门飞了一趟蓉城,约了大数据局的一位处长吃饭。

饭桌上,对方很坦诚:

“张总,不是我们不支持。但这个平台的用户量太大,涉及的部门太多。

我们得对全省几千万用户负责。技术上你们说没问题,但万一呢?”

张阳贤没有当场回答,他回来后给陈默打了电话,把对方的态度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陈默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约一下,我下周飞过来,跟你一起去谈。”

张阳贤愣了一下,然后说:“好。”

他没想到陈默会亲自来。但转念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

到了这个阶段,每一个“硬骨头”都需要最高层级的对接来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