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明胸口剧烈起伏,那枚小小的火漆印仿佛烙铁,烫得他指尖发麻。

阴谋的轮廓已经浮现,冰冷而庞大。

他不能再等。

“铁蛋!胡玉儿!召集人手,备马!”

司徒明的声音低沉,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我们追!”

夜色被马蹄踏碎,一行人如离弦之箭,冲出客栈,直奔鸣沙山方向。

驼队留下的痕迹并不明显,但对于经验丰富的镖师而言,并非无法追踪。

月光下的沙丘连绵起伏,如同凝固的海浪。

风沙偶尔卷起,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在脸上,却吹不散众人心头的凝重。

“大人,您看这蹄印。”

一个眼尖的镖师勒住马,指向地面。

沙地上的骆驼蹄印,比寻常负重留下的要深陷许多。

仿佛那些骆驼背上驮着的,不是普通的货物,而是沉重如山峦的秘密。

司徒明翻身下马,蹲下身仔细查看。

沙粒中,混杂着一些极其细微的紫色粉末。

他捻起一点,凑到鼻尖。

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腻中带着腐败气息的味道钻入鼻孔。

是那种紫色伞菌的孢子!

它们竟然一路从客栈,被带到了这荒凉的鸣沙山!

铁蛋也凑了过来,脸色依旧有些发白。

他顺着蹄印往前走了几步,目光落在不远处一小堆干涸的骆驼粪便上。

鬼使神差地,他用靴尖拨弄了一下。

粪便散开,露出几缕掺杂其中的、未被完全消化的东西。

不是草料。

铁蛋蹲下,小心翼翼地用匕首尖挑出那几缕东西。

它们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颜色,质地异常坚韧,带着某种奇异的纤维感,像是某种特制的护具或填充物的碎片。

绝不是寻常骆驼会吃下的东西。

“大人,这……”

铁蛋将那几片碎屑递给司徒明。

司徒明接过,放在指尖捻了捻。

坚韧,防水,带着非草木的质感。

他脑中念头飞转。

那驼队到底运送的是什么?

需要如此隐秘,甚至连包装或防护都如此特殊?

线索再次指向那未知的、沉重的货物。

众人继续沿着痕迹前行。

驼队的踪迹最终消失在一片陡峭的岩壁前。

岩壁高耸,表面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看似浑然天成。

“到头了?”

一个镖师皱眉。

“不可能。”

司徒明摇头,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岩壁。

“骆驼不会飞。”

胡玉儿催马上前,她身形娇小,眼神却如鹰隼般锐利。

她绕着岩壁仔细观察,时而伸手敲击,倾听回响。

最终,她的目光定格在岩壁下方一处不起眼的凹陷。

那里的岩石颜色似乎比周围略深一些,敲击声也显得有些空洞。

“让开!”

胡玉儿娇喝一声,手腕一抖,那柄小巧玲珑的流星锤瞬间呼啸而出!

锤头带着破风的厉啸,精准地砸在岩壁的凹陷处!

“轰!”

一声闷响!

岩石碎裂,烟尘弥漫!

令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

岩壁被砸开了一个不规则的洞口!

洞口边缘,能清晰地看到人工开凿打磨的痕迹!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水腥和泥土气息的空气,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洞内漆黑一片,深不见底,隐约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

月牙泉暗渠!

这里竟然隐藏着一条通往月牙泉底部的人工暗渠入口!

那支神秘的驼队,定然是进入了这里!

司徒明看着那深邃的洞口,仿佛看到了择人而噬的巨兽之口。

寒意,再次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四肢百骸。

这暗渠之内,又隐藏着什么?

司徒明深吸一口气,那股混杂着水腥、泥土和阴冷气息的空气,仿佛带着无形的爪牙,探入他的肺腑。

他拔出腰间的佩刀,刀尖向下,沉声道:“举火,进去看看。”

火把被点燃,橘黄色的光芒撕开洞口的黑暗,却只能照亮前方数尺之地。

洞壁湿滑,布满了青苔,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路,旁边就是潺潺流动的暗渠水流,声音在幽闭的空间里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除了水腥和土腥,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

司徒明走在最前面,目光如炬,仔细搜索着两侧的石壁。

铁蛋紧随其后,握着刀的手心微微出汗,眼睛警惕地扫视着黑暗的深处,那片火光无法触及的未知。

胡玉儿殿后,她的步伐轻盈,几乎听不到声音,只有那双锐利的眼睛,在火光下闪烁着警惕的光芒。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暗渠开始转向,水流声也变得湍急起来。

“大人,您看这里!”

走在司徒明身侧的一名镖师突然低呼,举着火把凑近右侧的石壁。

司徒明立刻停下脚步,凑了过去。

火光映照下,只见那片石壁上,竟然刻着一些模糊的痕迹。

不像是天然形成,倒像是……某种文字或符号?

痕迹很浅,又被水汽侵蚀,加上光线昏暗,难以辨认。

司徒明伸出手,指尖触摸着那些冰凉的刻痕,感受着那细微的凹凸。

他的眉头渐渐皱起。

这触感,这排列方式……

“把火把凑近些,烘烤一下试试!”司徒明沉声道。

镖师依言,将熊熊燃烧的火把靠近石壁。

高温炙烤着潮湿的岩石,发出“滋滋”的声响,水汽蒸腾而起。

奇妙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水汽的蒸发,石壁上那些原本模糊的刻痕,颜色逐渐加深,变得清晰起来!

那不是文字,也不是图案,而是一连串奇怪的符号组合,很像是……某种票号的暗记!

更像是一种……粮票的密码!

司徒明的心跳漏了一拍。

粮票密码?刻在这种地方?

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紧锁定在那些逐渐显现的符号上。

突然,在密码符号的末端,几个更加清晰的字迹,在火焰的烘烤下,如同被无形的笔墨书写出来一般,显露无遗!

戌时三刻!

又是时间!

从“戌时启封”到“戌时三刻”!晚上七点到九点,现在变成了晚上九点四十五分!

这是一个指令!一个精确到刻的时间指令!

他们到底要在戌时三刻做什么?!

就在司徒明心神剧震,试图理解这时间指令含义的瞬间,异变陡生!

他之前为了看得更清楚,身体下意识地向前倾斜,脚下踩着的石板似乎微微松动了一下。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机括脆响,从脚下传来!

不好!

司徒明暗叫一声,几乎是本能地想要后退!

但已经晚了!

只听“轰隆隆”一阵闷响,他脚下的石板猛地向下翻转!

紧接着,如同多米诺骨牌被推倒,他前方、侧方的数块石板接二连三地翻转、塌陷!

连环翻板!

这是一个设计精巧的连环陷阱!

“大人!”

“小心!”

惊呼声瞬间响起!

铁蛋反应极快,几乎在司徒明脚下石板翻转的同一时间,他就猛地向前扑出,想要抓住司徒明!

然而,他脚下的石板也跟着翻转!

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方传来,铁蛋只觉得身体一轻,整个人如同被投石机抛出的石块,向上弹射而起!

失重感瞬间包裹了他!

眼前一片漆黑,耳边只剩下呼啸的风声和同伴们的惊呼!

“砰!”

一声闷响,铁蛋感觉自己撞在了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上,剧痛传来,差点让他晕厥过去。

他下意识地死死抓住撞到的东西,才没有继续下坠。

火把掉落,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坠入了下方的黑暗水流中,“嗤”的一声熄灭了。

周围瞬间陷入了更深的黑暗。

只有远处胡玉儿和剩下镖师手中的火把,还在摇曳着微弱的光芒。

“铁蛋!”

司徒明稳住身形后,厉声喝道。他刚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陷阱的核心区域,只是手臂被翻起的石板边缘擦伤,并无大碍。

“我……我没事!”

铁蛋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惊魂未定和一丝痛苦的喘息。

他感觉自己正悬在半空中,双手死死抓着一根粗大冰冷的铁索!

这铁索不知从何而来,横贯在暗渠的上方,隐没在两端的黑暗里。

刚才他就是被翻板弹起,撞在了这悬空的铁索上!

冷汗瞬间湿透了他的后背。

这要是没抓住,掉下去……下面是湍急的暗流,还有未知的危险!

他用力晃了晃脑袋,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同时更加抓紧了铁索。

入手处,除了铁索本身的冰冷粗糙,似乎还硌着一个什么东西。

他借着远处微弱的火光,勉强低头看去。

只见自己右手抓住的铁索上,竟然缠绕固定着一个金属物件!

那物件不大,也就半个巴掌大小,形状……像是一只猛虎的侧面!

虎符?!

铁蛋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想起来了!之前在客栈外看到的那个神秘驼队领头人,脖子上挂着的那个狼头铜符!

狼头……虎符!

这难道是一套的?!

他颤抖着手,用力将那枚虎符从铁索上解了下来,紧紧攥在手心。

冰冷的金属触感,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

这枚虎符,和那个狼头铜符,绝对是某种身份或者命令的象征!

就在这时,下方的水流声突然变得更加响亮!

“哗啦啦——”

一股汹涌的水流,不知从哪个岔口涌了出来,冲击着暗渠的石壁!

“小心!”胡玉儿喊道,同时将火把举得更高。

只见浑浊的水流中,一个圆滚滚的东西载沉载浮,被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陶罐!

一个跟之前在客栈外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陶罐!

只是这个陶罐完好无损,罐口用油布和麻绳紧紧密封着。

它随着水流快速向下游漂去。

“拦住它!”司徒明当机立断!

一名镖师眼疾手快,探身用武器的长杆一钩,将那陶罐拨到了岸边。

司徒明上前,捡起陶罐。

入手微沉。

他扯掉麻绳,揭开油布。

一股极其浓郁、甜腻到了极点的香气,混合着某种奇异的腐败气息,猛地钻入鼻孔!

是荔枝蜜!

非常非常浓郁纯正的荔枝蜜的味道!

罐子里,满满当当的全是粘稠的、琥珀色的荔枝蜜。

而在那粘稠的蜜糖之中,浸泡着几朵……完整的紫色伞菌!

那些伞菌保存得异常完好,颜色依旧鲜艳,仿佛刚刚采摘下来一般,被浓稠的荔枝蜜完美地封存着!

甜腻的蜜糖,致命的毒菌。

如此诡异的组合,出现在这阴暗潮湿的暗渠之中!

司徒明只觉得一股寒气,比这暗渠里的水流更加冰冷,顺着指尖,一路蔓延到了心脏!

这才是那驼队真正运送的东西?!

用荔枝蜜腌制保存的毒菌?!

他们要用这些东西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