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娇又黏人的毛绒绒】

江帆心头微微一颤。

这样一个人,理应抱着书本走在校园里,漫步在铺满落叶的林荫路上,而不是在这灯红酒绿中,顶着男男女女或善或恶的目光,骄傲而又从容地坐到他身边。

江帆颇有些受宠若惊。

数不清的目光齐刷刷打在他身上,满载着羡慕嫉妒恨。

江帆清了清嗓子,展露出最得体的笑,“你好。”

小美人偏过头,湛蓝色的眼睛里带着些许讶异,似乎还有一咪.咪……气恼?

江帆挑了挑眉,这是把自己当成了随意搭讪的坏人?

小黑轻咳一声,一本正经地问:“蓝先生,还是柠檬汁吗?”

蓝希点了点头,声音如山泉般清亮悦耳,“辛苦了。”

小黑笑笑,正经又礼貌,丝毫没有平时嬉皮笑脸的模样。

江帆摇了摇头,暗暗地有些好笑。

蓝希小小地饮了一口柠檬水,再次朝他看过来。

江帆僵着脸,不知道要不要笑了。

莹白的眼睑微微下垂,蓝希的目光放在他手边空了的酒杯上。

江帆下意识解释:“刚刚调了一杯白兰地,喝光了。”

蓝希矜持地点了点头,看向小黑,“我也要一杯。”

小黑一愣,顿时苦了脸,“蓝先生,老板特意交待过,您不能喝酒。”

小美人垂下眼,抿着嘴,不开心。

江帆询问般看向小黑。

小黑眼睛瞥向不远处那个打电话的背影,手放在脖子上,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蓝希轻轻地哼了一声,赌气般灌下一大口柠檬汁。

即便是略显粗鲁的动作,被这样的美人做出来,也有种别样的美感。

恰好有客人订台,小黑找借口去忙了。

江帆犹豫片刻,弯腰钻进了吧台。他的手放在那瓶淡红色的xo上,冲着蓝希微微一笑,“白兰地,想尝尝吗?”

蓝希面色微诧,水润的眸子奇怪地看着他。

江帆径自拿过他手里的柠檬汁,倒入调酒器,加入两盎司xo,注满汤力水,摇一摇,重新倒回杯子里,再放上两片薄荷叶做点缀,推到蓝希手边。

江帆勾了勾唇,“有点简陋,凑合着喝。”

大而澄净的眼睛看着他,又看看手边的酒,蓝希抿了抿嘴,低低地说了句,“谢谢。”

听着对方软软的语调,江帆竟有种说不出来的满足感。

付凌打完电话,面无表情地往回走,看到蓝希的一瞬间,那张略显严肃的脸顿时绽开宠溺的笑。

蓝希抓紧酒杯,“咕咚”一声,咽下去一大口,似乎是呛到了,眼圈立即红了。

江帆下意识地抬起手,帮他拍背顺气。

蓝希摇摇头,不管不顾地把剩下的酒一口气喝掉。

——那模样就像个偷糖的小孩子,趁家长发现之前急匆匆地消灭“罪证”。

江帆哭笑不得。

付凌穿过重重卡座,越走越近。

蓝希嗖地一下站起来,大步朝楼梯走去。

走到一半又顿住,转身看着江帆,不甚情愿却又十分礼貌地开口道:“你好,我叫蓝希。”

不等江帆反应,他就“咚咚咚”上了楼。

江帆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的背影,直到再也看不见,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付凌拍拍他的肩,声音里满是笑意,“你小子挺有面儿,能让我家小祖宗赏脸。”

小祖宗?

江帆愣了愣,忍不住问道:“蓝先生是凌哥的……家人?”

“朋友的弟弟。”付凌喝了口酒,似乎不想多说。

江帆抿了抿唇,那样亲昵的叫法,既然没有血缘关系,那就只有一种可能。

这一刻,江帆终于体会到了刚刚那些看客的心情——羡慕,嫉妒,恨。

***

江帆出酒吧的时候,已经将近零点。

天上下起了细密的雨丝,门口打车的人排成了长长的队,好不容易等到一辆,还被几个醉醺醺的女孩截了胡。

江帆也没计较,干脆钻进了酒吧后面的巷子里。

从巷子出去有条小路,直通地铁站,如今帝都的地铁都是二十四小时通车,比出租车还方便。

长而窄的巷子,一边是酒吧的后墙,一边是挂着红红粉粉纱帘的小窗户。

沙沙的雨声中,江帆冷不丁听到几声不寻常的呜咽,像是小孩子的哭泣,又像是幼兽的低吼。

多亏他眼神好,才在壁灯的支架上找到那只白乎乎的小东西。

小家伙抱着镂空的铁架悬空挂着,摇摇欲坠。

江帆紧走两步,踩着墙边的垃圾箱,把它抱了下来。

小家伙并不领情,挣扎着四肢,小小的嘴努力张大,作势要咬。

江帆轻笑一声,点点他黑乎乎的小鼻头,“就这两颗小乳牙,还想咬人?”

小家伙抽了抽鼻子,嗅闻着他的气味,歪歪脑袋,似乎在疑惑。

与此同时,江帆也从它身上闻到了淡淡的酒气。

“竟然还是只小醉崽。”他笑笑,把小家伙放在手臂上。

似乎是感受到温暖的气息,小家伙乖顺了些,软软的爪子抱着他的胳膊,肚子一鼓一鼓。

小家伙看上去不过刚足月,江帆拿手量了量,从鼻间到尾巴不过一乍来长,雪白的毛,细细的四肢,短短的尾巴,圆圆的脑袋,看身子像是小狗,看脑袋又像头小狮子。

“看来是个小串串。”江帆忍不住捏了捏那只贴在脑后的小耳朵。

小家伙不满地侧过头,龇开牙,超凶。

借着昏黄的灯光,江帆对上那双圆溜溜的眼睛,不由一怔。

今天是什么日子?竟一连遇到两个蓝眼睛。

蓝眼睛的小崽子大概是觉得他不敢再侵犯自己,颇为自得地呜了一声,重新趴回手臂上。

江帆好脾气地给它顺了顺毛,小家伙晃晃脑袋,看样子还算满意。

江帆笑笑,捂住它的小脑袋,冲着前面那排窗子扯着嗓子喊道:“谁家丢了小奶狗?”

一个酒瓶隔着窗子扔出来,“哗啦”一声碎到地上,继而是怒冲冲的咒骂:“大晚上的,神经病啊!”

江帆咧了咧嘴,确实挺神经病的。

“得了,先跟我回家吧,等你主人酒醒了再说。”

说着,便把小家伙揣到怀里,用风衣轻轻兜住。

小家伙放松地摊着四肢,毛绒绒的脑袋乖顺地搭在他微凸的锁骨上。

江帆笑笑,抬脚向巷外走去。

清冷的秋雨中,这个小小软软的幼崽莫名地为他带来丝丝暖意。

***

江帆的父母生前都是q市京剧团的演员,在他十岁那年出国演出时遇上飞机失事,双双去世。

从那时起江帆就成了孤儿,在京剧团长大,吃食堂,睡宿舍,唯一的玩伴就是剧团大院里那只皮毛黑黄的看门狗。

因此,江帆对于犬科动物有着特殊的感情。

——此时,他并不知道人家根本不是他以为的“犬科动物”。

他把小崽子带回公寓,极为耐心地擦干毛,哄着骗着喂了几口牛奶。

角落里堆着一摞大大小小的抱枕,是粉丝送的,上面印着他和林海的活动照。江帆随手拿了几个,在沙发上搭了个舒舒服服的小窝。

小崽子窝在他怀里,嫩嫩的小嘴大大地张开,打了个哈欠。

江帆拍拍抱枕,低沉的声音透着说不出的温柔,“是不是困了?过来睡。”

小家伙掀开眼皮,好奇地瞅了瞅,继而嫌弃地撇开头。

江帆弹了弹它半圆形的小耳朵,笑道:“小祖宗,凑合一宿吧,明天就把你送回主人身边,成不成?”

小崽子不知道有没有听懂,胖乎乎的小身子扭啊扭,翻山越岭般爬到抱枕中间。

“真棒!”

江帆奖励般揉揉它的头,刚要起身,就看到小家伙左拱一下,右蹬一脚,眨眼的工夫就把结结实实的抱枕窝拆得七零八落。

江帆意外地发现,被它踹到地上的那几个无一不是印着林海的头像。

是巧合吗?

江帆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只“林海”,试探性地凑到小家伙跟前。

小家伙伸着黑黑的鼻头嗅了嗅,继而扬起小爪子,厌恶地推开。

江帆顿时笑了,原来是会认气味,怪不得。

——他并没有意识到,印着林海头像的抱枕,并不一定就是林海的气味。

江帆自认为找到了合理的答案,轻柔地顺了顺小家伙软软的背毛,“乖乖睡觉,我去洗澡。”

小家伙蹲坐起来,好奇的视线追随着他,一直到了浴室门口。

江帆旋开门把手,回过身,笑呵呵地逗它,“一起洗?”

小家伙顿时垂下耳朵,胖墩墩的身子转了个圈,用屁股对着他。

江帆呵呵一笑,心情愉悦地进了浴室。

就寝之前,他又特意去了一趟客厅,生怕小崽子睡觉不老实掉到地上。

好在,几个抱枕围得严严实实,小家伙摊着小腿趴在中间,软软的肚皮一起一伏,乖得很。

江帆把顶灯调暗,轻手轻脚地回了卧室。

他把林海睡过的床单被罩枕巾枕套全部换了一遍,这才疲惫地躺到床上。

正要合眼,便看到房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昏黄的灯光从门缝溜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团小小的阴影。

江帆不免讶异,竟然找过来了,这小家伙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小奶狗吗?

他晃了晃手机,像对待小孩子那样同它讲道理:“很晚了,我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去医院,你也早点睡,好不好?”

小小的一团蹲在门边,不进来,也不离开,只用水汪汪的眼睛看着他。

江帆无奈地笑笑,只得走过去,单膝跪到它身前,“来,我抱你去睡,不许乱跑了。”

小家伙往后蹭了蹭,躲开他的手。

江帆好笑地看着它,“你想和我一起睡?”

小家伙扬着毛乎乎的下巴,一脸矜持。

江帆长长地叹了口气,伸手把它捞起来,放到枕边。

“乖乖睡觉,不许尿尿,懂不懂?”

小崽子瞪着湛蓝色的圆眼睛,尖尖的小牙愤怒地咬在他指头上,留下一圈湿湿的口水印。

看样子是听懂了。

江帆笑笑,毫不介意地把手往衣服上抹了抹,掀开被子钻进去。

小家伙悄悄抬起头,偷偷看他。

江帆假装闭上眼,放缓呼吸,实际暗中观察着小崽子的一举一动。

他分明看到,小家伙见他“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凑过来,毛乎乎的爪子抱住枕头一角,偷偷压在肚皮底下,这才心满意足地闭上眼。

江帆暗自失笑,真是个聪明得让人意外的小家伙。

一人一兽相依而眠。

当一起一伏的呼吸声渐渐同频,有淡蓝色的光从小兽身上飘出来,缓缓渗入青年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