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金砚是在上契宴前一日赶到魔教的。

第二日就是打算宴请江湖各路人马的上契宴,所以这个时候的魔教到处都是准备妥当的酒宴,杯碗碟都摆上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不过好在,柳金砚这个“东风”已经到了。

林默接到消息,立刻让人将她请进来,又赶去找到柳明安。

柳明安虽然嘴上说习惯女儿常年不在家,已经不在乎这件事,可听说女儿正在来的路上,忍不住加快了脚步,林默差点没跟上。

到底也是半年多不见了,自己又只有这一个女儿,柳明安怎么能不挂念?

林默和柳明安赶到院子时,柳金砚已经到了。

她侧面对着两人,站在树下仰头望天,不知道在想什么。

柳金砚继承了柳明安的一双桃花眼,却更为英姿飒爽些。

林默只看她一眼,就确定她就是自己笔下当之无愧的江湖“第一女侠”。

她站在树下,没法用世间的词汇形容她,她不属于刻板印象的任何形容词,而是自成一派的美。

柳金砚看到柳明安的一瞬间,整个人都活了起来。

“娘亲!”她一路小跑冲到柳明安面前,一把抱起柳明安转了两圈。

柳明安一边笑一边拍着她的肩膀:“好了好了,还有人呢。”

柳金砚放下她,却不肯松手地赖在柳明安怀里:“娘——我好想你啊!”

柳明安笑骂:“你还知道想我呢?一年就回来一次,我在三十里庄养的小猫还隔三差五来看我呢。”

柳金砚讨好地笑笑:“这不是有事要忙吗?等我忙完这阵一定好好陪一陪娘亲。”

“而且女儿这不是一收到信就赶回来了嘛。”

柳金砚将目光落在林默身上,礼貌地笑了笑:“这位是?”

“这就是我在信里跟你提到的林默。”

柳金砚朝林默一抱拳,又深深鞠躬:“柳金砚见过林姨姨。”

柳明安拍了拍女儿的肩膀:“既然见过了,上契宴就放在明天一起办了吧。”

柳金砚一顿:“?”

“以后你就管林妹妹叫干娘,不要叫林姨姨了。”柳明安十分自然说道。

柳金砚一脸茫然:“娘的意思是,我也要认干亲?”

“对啊,不然叫你来做什么?”柳明安一顿,狡黠一笑,“难道你对林妹妹不满意?”

“不、不是……”柳金砚下意识否定,又看向林默。

这个林姨姨长得好看,态度又很温和,给自己的第一印象很好……可是这也太突然了吧!

柳明安不等她多说,接着道:

“那不就得了,你干娘为了给你那好友炼救命的丹药,这个月一直昼夜不分茶饭不思地泡在丹炉房,炼丹炉都炸了三个。”

柳明安一把抓起林默的手臂,将她的袖子往上拉,一道几寸长的初愈的伤疤横在林默的小臂上。

“这就是炼丹炉炸的。”

柳金砚一愣。

林默不好意思地抽回手,安抚地朝柳金砚笑了笑:“这没什么,是我不小心。”

她就是第一次试着用真气控制炉火,失控了,才不小心炸伤自己。

不过柳金砚深刻意识到了这位林姨姨的用心和付出,她也是个干净利落的人,当即下拜:“干娘,受女儿一拜!”

林默连忙扶起她,心里却美滋滋的。

这可是自己的主角耶!

柳金砚握住林默的手,郑重道:“干娘,您的恩德女儿没齿难忘,就算练不出好丹也没关系,您做到这个程度,无论是女儿还是女儿的好友都会铭记于心。”

柳金砚大大方方一口一个“干娘”称呼林默,又一句一个“女儿”自称,一点也不扭捏,听得林默舒心极了。

林默心里更有了几分考量,她笑着点点头:“你放心,干娘一定拼尽全力。”

她试了一个月,总算掌握好了这个世界的炼丹要义能运用真气,能炼出丹药,品阶虽然不高,但对这个世界来说,已经足够被世人奉为灵丹妙药了。

所以救下柳金砚的朋友应该也不是什么难事。

柳金砚见林默这样有自信,又想到她那般用心,不由生出几分希望来:“干娘,要不要上契宴过后,我带您去洛神医那瞧瞧我朋友?”

也好对症下药不是?

然而林默摇了摇头:“你娘已经跟我说过了,她不是受了重伤、元气大伤,又失血过多吗?想来该是一直在用补血益气的汤药吊着命。”

“只不过她一直昏迷,不能接收你打算渡给她的真气。恕我直言,就算她醒了,短时间内也没有接收你的真气并化为己用的能力,否则很可能走火入魔。”

柳金砚震惊,林默根本没见过她的好友,只是听柳明安说了一嘴,就能分析得这么透彻。

林默忽略柳金砚的眼神,轻咳一声。

连这个剧情都是林默写的,她怎么可能不知道那人的状况。

“好,那女儿就信干娘的。”柳金砚道。

林默点头。

她这一个月以来也一直在尝试,如何将修真界增益“灵气”的丹药配方用这个世界所能找到的药材进行替换。

如果替换成功,那么在修真界补“灵气”的丹药,在这里也就是补“真气”的存在。

在配合她炼制的、用来补血益气的丹药,一定没问题。

“……娘,干娘。”

一道清朗的男声从几人身后传来。

李承铎收到消息后也以最快速度赶了过来。

柳金砚听到脚步声,下意识回头一看,刚好与迈进门的李承铎打了个照面。

柳金砚微微眯眼。

李承铎也缓缓停下了脚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了一瞬,两人同时换上一副初相识的面孔,笑着朝对方打招呼。

柳金砚抱拳:“想必这位就是魔教教主李承铎了,久仰大名。”

柳金砚咬重最后四个字,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李承铎也朝她抱拳作揖,语气谦和:“您就是柳小姐吧?真是久闻不如一见。”

柳明安和林默眼神复杂地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到自家孩子身旁。

柳明安戳了戳柳金砚的腰:“改口!”

林默也锤了一下李承铎的背:“什么柳小姐!?”

两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咬着牙改口——

“……承、铎、哥、哥。”

“……阿砚妹妹。”李承铎看见柳金砚说得这般费力,突然觉得心情舒畅了许多。

李承铎接着道:“从前多有不敬,还望阿砚妹妹谅解。”

柳金砚倒是一愣。

她没想到对方这么快就承认错误。

毕竟这两年魔教新教主可是最热衷于给她使绊子的人。

对方做的手脚每每都会给自己增添数倍的麻烦事,令自己十分头疼。

如今见到这名“真凶”,柳金砚哪来的好气。

注意到柳金砚表情的李承铎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是一家人,娘亲说,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柳金砚脱口而出:“谁跟你是一家人?”

柳明安扯了扯她袖子,满眼不赞同:“阿砚!”

柳金砚又硬扯出了个难看的笑:“行,那就一家人……”

娘亲与李承铎确实没仇没怨,自己不会阻碍娘亲的决定。

“往后……你不会再干那些事了吧?”

李承铎露出内疚的神色:“对不起,阿砚妹妹,之前都是老教主让我去做的,现在他已经不在了,我再也不会做那些事情了。”

“抱歉,我真的很抱歉。”

李承铎抬眼看向柳金砚,眼中满满的真诚。

柳金砚不大自然地移开了视线。

她最吃不消这套。

如果他跟自己吵两句或者打一架,她还有些法子,可他用这种眼神看自己……

柳明安:“你看,承铎道歉了,你要不要原谅一下?”

柳金砚别扭地转身朝屋里走:“口说无凭,看他表现再说咯。”

柳明安还要叫她,却被林默拦住,后者笑道:“这就好,阿砚真是个不记仇的好孩子,若是我,我定然不会这样快原谅他。”

林默回头暗暗瞪了李承铎一眼。

别人不知道,她可知道这小子惯会使可怜巴巴的这一套。

她压低了声音,警告李承铎:“你别以为这样就过去了,你这可是看人家小姑娘善良就想浑水摸鱼过去。”

李承铎在林默面前乖巧得像个小猫,听到林默发话,李承铎连连点头:“好的娘亲,我会补偿她的。”

林默这才拔高了声音笑说:“阿砚啊,以后有什么事儿,就告诉你哥,他肯定能帮你解决。”

李承铎乖顺点头:“对。”

柳金砚脚步一顿,点了点头:“我知道啦。”

柳金砚能这么轻松放过李承铎,还是因为李承铎其实也没有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从前老教主虽然使唤了李承铎不少次,但他从不会把真正重要的、对魔教有极大影响的骇人听闻任务交给李承铎,毕竟是外人,他对李承铎并不放心。

他让李承铎去做的那些事,不过是为李承铎的“恶名”造势罢了。

是以柳金砚只听说过李承铎的恶劣事迹,什么杀人不眨眼,什么千里不留行。

反正什么离谱就冠什么名。

但柳金砚和她娘亲柳明安一样,不是喜欢捕风捉影,爱听流言蜚语的人,她更喜欢亲自接触了解一个人。

是以她朋友虽少,却个个真心实意,互相信赖互相忠诚。

而她对李承铎的讨厌只是因为他处处给自己下绊子。

如果没有这些事,她或许根本不会对这个“魔教新教主”有什么偏见。

现在李承铎二话不说就道了歉,柳金砚也不是个小气的人。

反正对方说了,有什么事儿尽管使唤他,那她就记下了,万一以后真有用到李承铎的地方,想来他也不会推辞。

四人在一间屋子里坐了一会儿,两个小辈虽然从来没正经见过面,但除了刚开始的一点点尴尬,后来在林默和柳明安的引导下,两人也算聊得投机。

内容大概是柳金砚问,李承铎答。

“你上次为何要派人抢走我的钱袋?不仅如此,还只留了一个铜板羞辱我?”柳金砚想起上次的糟心事,“你们老教主是看不惯我有钱?”

李承铎想了想,语气温和:“这个啊,这个不是老教主安排的。”

“是因为我下属想出去吃饭,我手里没钱,附近路过的就你有钱,就只好抢你了。”

柳金砚拍案而起,怒目相视。

李承铎依旧一贯温温吞吞的模样:“但是我让他们给你留点钱,没想到他们只留了一个铜板。”

柳金砚骂人的话哽在喉中。

这么说,是李承铎的授意,但也不全是。

所以她骂也不是,不骂也不是咯?

李承铎瞥了一眼林默危险神色,立刻道歉:“我错了,阿砚妹妹,我实在不该让人抢你钱袋。”

“……”

过了一会儿,外面来了个中年男人,他敲敲门,走了进来,模样似乎很拘束。

柳金砚打量他,又看看周围三人。

他们好像都对这个男人很熟识的样子。

柳金砚不认识他,可总有种莫名的感觉,好像自己应该认识他一样。

柳明安站起来,拉着她往外走,柳金砚一脸不解跟着娘亲往外走,然后发现那个男人居然也跟在他们身后。

待走进了隔壁的院子,柳明安停下脚步,柳金砚也终于有机会问出疑惑。

不过她就算满头雾水,也保持着最基本的礼仪。

她朝男人抱拳点头:“您是……”

老金搓搓手,一脸讪讪:“我、我是你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