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珍珠, 翡翠,连带着两位妈妈的脸色也跟着难看起来,主子温和是一回事, 下人胆敢这样顶撞主子那就是大罪。m.. 移动网
“够了!这像什么话!”秦妈妈突然出声,“柳儿,去找陈牙婆来,将这几个丫鬟都卖了吧, 顺便让陈牙婆带些人过来让姑娘挑选。”
柳儿是随两位妈妈一块过来的丫鬟, 平日是在谨兰院伺候着。
王妈妈撇了秦妈妈一眼, 走到姜婳身边道,“姑娘,这几个丫鬟被发卖的确是活该,还有玉石儿, 竟敢顶撞主子, 乱棒打死都不冤, 只不过她们到底伺候姑娘多年,用着也是习惯, 不如姑娘再给她们一次机会, 每人责罚二十大板,往后也该涨记性了。”
看看,姜家的后宅已到如此地步, 几个二等丫鬟,一个管事妈妈都敢顶撞她,拿捏她,把她说的话当做耳边风。爹爹在生意这方面确实厉害,却从不过问后宅之事,对他来说,那是女人的事儿,后宅之事全部交由娘亲处理,她和娘的性子绵软,这个后宅早就千疮百痍,这些下人或许现在没二心,可这些年骨子里养成的怠慢和骄纵是改不掉。
当初爹爹过世,大房瓦解,这几个二等丫鬟和王妈妈是最快投靠姜映秋的人,她落难之时,曾听闻玉石儿和王妈妈在背后论她是非,她更是忘不掉当初玉石儿带着谢妙玉霸占她闺房的那股子谄媚模样。
这样的下人,姜婳如何会继续留着她们,今日之事只是个借口。
姜婳半垂着眼帘,柔声细语问王妈妈,“王妈妈可知道那些东西对我的含义?爹爹如今躺在榻上昏迷不醒,这是爹爹病重前送我的东西,表姐亦知,却不为我着想。或者说,爹爹已重病到如此地步,表姐心里头却只惦记着这个,我问你们,今儿表姐过来,可有去看过我爹爹?可还记得她这个重病的舅舅。”
她继续说,“那些东西于我来说,意义非凡,表姐亦是知道,却不考虑我的感受,我当她是至亲的姐姐,可她又拿我当做什么?我自问对这些丫鬟们算不错的,从不责骂,月钱也比别家的多,赏钱更是不断,吃的穿的用的,哪一样不比别家的体面?可她们是如何回馈我的?做错事不仅不知反省,还胆敢顶撞主子,这样的丫鬟,王妈妈还要劝我留下?或是王妈妈觉我性子软绵,被下人顶撞怠慢也是活该?”
“老奴不敢……”王妈妈呐呐道。平日里这个玉石儿得了甚好处也惦记着她,不若今日也不会出口保玉石儿,可这丫头实在愚蠢,到了这般地步还敢顶撞姑娘,她怕是也无能为力。
姜婳也是两位妈妈看着长大的,秦妈妈性子有些随许氏,温顺,平易近人,从不跟人争抢,遂这后宅几乎都有王妈妈管着。
几个丫鬟垂着头不敢再言,今日表姑娘过来,好像的确直奔姑娘的房,根本没去过谨兰院。
珍珠心疼自家姑娘,上前道,“姑娘,可要报官?”
姜婳摇头,“报官就不必,说来说去只是家务事,清官难断家务事,报了官也无用,反倒说出去惹别人笑话,且爹爹昏迷不醒,怕有人乘机使乱。不过此事不能就此作罢,毕竟是爹爹送我的生辰贺礼,一会儿翡翠带人去表姐家中一趟,帮我把东西拿回来吧。”
“至于你们几个。”姜婳抬头,“我们主仆的情谊到底为止,就由着陈牙婆帮你们找下家吧,造化如何,且只看你们自己。”
这样被主家发卖的丫鬟,都是标明清楚,为何被发卖。顶撞怠慢主子的丫鬟,稍微富裕些的人家都不会买回去,至多卖去偏远一些的郊外地主家,也只能做些浆洗后厨扫洒的事儿,若是主子不好,打骂都是常事,运气差些的,被卖给乡下鳏夫做老婆也是经常的。
“姑娘,奴婢们再也不敢了,求姑娘饶奴婢这次吧。”几个丫鬟被吓着,跪下磕头求饶。
姜婳起身趿拉上绣鞋,“珍珠,你扶我会房歇息吧,我头疼。”又对秦妈妈道,“秦妈妈,这儿剩下的事情有劳您了。”
“姑娘不舒服就快些去歇着吧,剩下的事情老奴会处理好的,姑娘今儿不舒服,老奴就让陈牙婆明日再领着人上门让姑娘挑选可成?”
“明日上午让陈牙婆领人过来吧。”神医怕是要晌午那会儿才过来。
王妈妈站在一旁,一阵窘迫,不知所措。
姜婳却不管这些人如何,由着珍珠搀扶回房歇下,她身子骨有些熬不住,是真的又累又乏。至于剩下的事情,若是连这点事儿都处理不好,其余人也不必留着。
姜婳歇下,其余奴仆也各自忙活起来。
秦妈妈让柳儿先等着,等翡翠拿回姑娘的东西再去喊陈牙婆上门,省的表姑娘不认账,也好有个人证。
翡翠带府中两护卫去姑太太家中,姑太太家中距姜宅不算远。
姜宅位于福顺胡同,这整条胡同住的都是非富即贵的人家,胡同里的大宅都是由着姜清禄找人建造的,当初苏州这块地方地处偏僻,姜清禄大胆买下,造的三四进的大宅子,慢慢的,苏州改建,这块成了苏州最繁华地段,这些宅子售价昂贵,却有人抢着要。
福顺胡同位于苏州东街,姑太太住在南街那边,离的不算远。姜清禄很有生意的头脑,胆大心也细,敢出手,在姜映秋嫁人,姜家分家后慢慢飞黄腾达,一步步走到今天的地位。当初姜映秋嫁的谢家只是普通门户的人家,现在由着姜清禄帮衬,也住着三进大宅子,名下三个铺子,日子过的富裕。
姜映秋住在南街的道儿胡同,翡翠很快带人去到谢家,镇宅的两座献钱石狮子,红漆大门,牌匾上的两个金底黑漆大字‘谢宅’。翡翠上前敲门,有奴仆开了门,自是认得翡翠的,笑眯眯问,“翡翠姑娘今儿怎么得空过来了?”
翡翠斜他一眼,“我找你们家姑娘啊。”
这人还再问,“什么事儿啊这是?”
翡翠不愿同他多说,只道,“自然是有重要的事儿,快些带我去寻你们家姑娘。”
这人不敢再耽搁,领着几人去姑娘住的院子,一路上心里头还在嘀咕,这来势汹汹的,还带着护卫,也不知要做甚。
到了谢妙玉院子,丫鬟进去通传了声,谢妙玉正在房中试戴镯子,她手腕圆润白皙,金丝红翡的镯子更衬肌肤莹白,听见是姜婳身边的丫鬟上门,更是不屑一顾,她那个表妹性子懦弱,自小到大,没什么是她抢不到的,就算是舅舅送表妹的生辰贺礼又如何呢,她喜欢,就只能是她的。
谢妙玉更知表妹身边的丫鬟上门是为何,无非想要回东西,可进了她口袋的东西,又岂能吐出来。
“让她进来吧。”谢妙玉褪下镯子搁在妆奁前,淡声道。
她倒是要瞧瞧,这丫鬟怎么敢开口。
翡翠进房就望见妆奁上的镯子和簪子,心里怒火中烧,攥着拳道,“表姑娘,奴婢今日上门是希望表姑娘能将今日从咱姑娘房中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谢妙玉笑道,“你说的可是那金丝红翡的镯子和簪子?”
翡翠点头,“还有那件白狐裘的斗篷。”这表姑娘可真是恬不知耻,竟还笑得出来。
谢妙玉道,“这是表妹的东西,表妹待我最好,平日有甚好物件也总是先惦记着我的,我今日去找表妹,见她不在家,这才借来戴戴的,可是府中的丫鬟没说清楚?我临出门时还特意跟玉石儿交代了一声的,翡翠也该知道我同表妹情逾骨肉,表妹何曾在乎过这些。”
“表姑娘。”翡翠道,“今日是我们家姑娘让奴婢上门找您讨要回这些东西的,我们家姑娘说了,这是老爷送她的生辰贺礼,您三番两次讨要,我们家姑娘都未曾答应,还说不问自取乃是偷。”
谢妙玉就变了脸,当初上门讨要这些东西,她都是屏退丫鬟,这事情只有她和姜婳知道,姜婳竟敢这事宣传开了?不等她说什么,翡翠又犹如倒豆子一样快速道,“我们家姑娘还让奴婢问问表姑娘,为何去了那边不知去看看老爷,是不是根本不在意自个舅舅的病情,只对这些身外之物留恋着?”
一口气讲出来,见谢妙玉胀成青紫的脸色,翡翠心中别提多痛快。
谢妙玉恼羞成怒,却不敢闹起来,一屋子奴仆都看着,她能说什么,说自己忘了?可这种事情哪里还能忘记,只能表明她真的不在乎舅舅的病况。
见谢妙玉憋的满面通红,翡翠道,“表姑娘,快把东西还给奴婢吧,奴婢还要回去交差呢。”
“这是出了什么事?”正说着,姜映秋从外面踏了进来,见屋子里的情况也不免一愣。她就谢妙玉一个女儿,平日娇宠着,每日都会过来陪她用晚食,在院子里就听小丫鬟说姜婳身边的人过来了。
谢妙玉红着眼眶,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姜映秋面色就跟着起了寒霜。
翡翠半点不惧,这事儿说出去,也是表姑娘不占理儿的,她把事情讲一遍,姑太太的脸色也难看起来,转头问谢妙玉,“翡翠说的可都是真的?”
谢妙玉委屈的点头,“娘,我只是没想到表妹会如此在意,我把表妹当做亲生妹妹看待,她竟为了这点东……”
“够了!”姜映秋冷声道,“妙玉,把东西还给翡翠吧,这事是你不对,没问过你表妹就把东西拿走了这算怎么回事!明日得空,你在随我上门去同婳婳道歉。”
“娘!”谢妙玉不依,她长的貌美,又得娘宠爱,周围人亦是围着她转,何曾受过这种委屈。她就不明白,那软弱的跟个猫崽子一样的表妹怎么忽然就变了性子。
“妙玉,不许闹。”
到底还是有些畏惧姜映秋,谢妙玉不敢再多说,蹙着眉让丫鬟取来白狐裘斗篷和两件首饰归还给翡翠,等到人离开,她将所有奴仆赶了出去,一人躲在房中生闷气。
王妈妈心里惶恐,面上笑容也没了,小心翼翼问,“太太,姑娘,可,可是出了什么事儿?”
“王妈妈,你跟在我身边也有二十载,你和秦妈妈当初都是我的陪嫁丫鬟,这么些年,宅子里大大小小的事多亏了你们。”许氏慢慢说道,“今日叫你过来,的确是想问问,我和婳婳院子里的库房锁匙都是你保管的,前几日婳婳整理库房,发现少了不少东西,王妈妈你可有什么说法?”
“太太,太太,老奴,”王妈妈噗通一声跪下,匍匐在地,“老奴,老奴亦不知啊。”
竟还不肯承认。
厢房只有许氏,姜婳和王妈妈。姜婳明白这是娘亲想给王妈妈留些脸面,可她不想给了,轻唤道,“阿大。”
阿大推门而入,“姑娘,有什么事儿吩咐奴婢?”
姜婳道,“你去把秦妈妈和柳儿香儿叫进来。”柳儿香儿都是谨兰院的大丫鬟。
阿大喏了一声悄声退出。
“婳婳,”许氏低声道,“这样怕是不好的……”
姜婳望着许氏,声音软嫩,模样无辜,“娘,哪有什么不好,既王妈妈说不知,那就让秦妈妈领人查查娘的库房,若是也少了东西,正好报官,这么大的宅子,主子们库房都敢偷,往后谁知道她们还能干出什么事?再者,祸起萧墙,爹爹的事情还不能给您警醒吗?您惦记着主仆情义,她们却不留恋,否则如何敢私吞这么多东西。”
许氏打了个寒颤,原先是考虑王妈妈照顾她近二十载,这会儿被婳婳一点,她才惊觉,姜家后宅真的不能再放任不管,当家主母亦不能软弱可欺。
王妈妈瑟瑟发抖,抬头哭道,“太太,太太,老奴只是一时糊涂啊。”
姜婳将手中的茶盏轻轻搁在案几上,“你这一时糊涂可是厉害极了,我库房少了不少好东西,粗略估算一下,也价值一两万白银,你倒也是吞的下去。”她和娘亲的库房极为奢华,里头有爹爹从各地寻来的翡翠玉石,各色宝石,珊瑚,珍宝,珍稀绢丝布匹,金银,玉器,瓷器,全是值钱的玩意儿。
府上各管职处都是有些油水可捞的,可这种直接偷到主子库房还是如此一笔巨款的,也真亏的她敢贪,是铁定她们娘两不会清查此事吧。
秦妈妈正好领着柳儿香儿进来,见着地上跪着的王妈妈一愣,这才朝前几步,“太太,姑娘,不知是出了什么事?”
许氏道,“你拿了我库房的锁匙,把库房查一遍吧,多使唤几个丫鬟,务必天黑前处理妥当。”
两人库房都是塞的满满当当,姜婳院里的小丫鬟们甚少进出库房,亦不太懂怎么清查,这才折腾好几日,秦妈妈却不同,对这些熟门熟路,到晚上就能处理好。
王妈妈还匐在地上呜咽的哭着,“老奴不知啊,求太太饶了老奴,老奴一时糊涂的。”已然胡言乱语起来。
姜婳道,“我和娘的库房锁匙只有王妈妈和娘身上各有一份,娘几乎不曾进过库房,你管着后宅,所有进出库房的东西都经由你的手,你说不知东西去处,莫不是说,这些东西是我娘贪的?亦或是说我娘陷害你?既如此,就找人去王妈妈家中查查吧。”
“阿大,进来。”
阿大进来,姜婳吩咐道,“你去让珍珠翡翠领着人去王妈妈房中抄查一遍,再让家中男仆去压周家一家子过来吧。”王妈妈嫁给姜家管事周家的,平日大家也尊称她一声周家的。
阿大应声退出去,王妈妈嚎啕大哭起来,“太太,老奴知错,老奴只是一时糊涂,求太太再给老奴一次机会吧。”再抵死不认已是不可能。
许氏皱眉不语,姜婳也沉默着,一时间,房中只余下王妈妈凄惨哭声,半晌后,许氏才道,“那些东西你都弄去作甚了。”光是姜婳房中都有一两万两的银子,这若是拿到外面,够普通人家几辈子的嚼用。
“是,是老奴儿子染上赌习,老奴也是无法啊。”王妈妈痛哭流涕,“太太,老奴在您身边伺候了二十年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一心为着太太,只是那混小子惹下的摊子实在太大,老奴迫不得已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求太太再给老奴一次机会,老奴定会好好管教他的。”
王妈妈的那儿子,姜婳是知道的,名周光庆,比姜婳年长一岁,在府中也无正事儿,每日游手好闲,姜婳曾听闻他总欺辱府中小丫鬟,因着王妈妈管着后院,俱都敢怒不敢言,不提起周光庆,姜婳险些忘记这茬,她闭眼,心中厌恶不已。
许氏一时之间也是为难,不知该如何处理,望了眼姜婳,见她闭目,心底叹了口气。
阿大很快领着人回来,珍珠翡翠和小丫鬟们在王妈妈房中搜出不少东西,都是库房单子上失踪的,周家一家子亦被送来,周家人口简单,周老爹,周光庆和王妈妈,周老爹常年待在乡下庄子上,这会儿不在府中,遂只有周光庆一人被拘来。
珍珠上前来,“姑娘,从王妈妈房中搜出的东西都在这儿了。”
周光庆一时还不知怎么回事,被押着进屋见姜婳,眼睛一亮,痴痴的望着姜婳,他是外男,不得进内宅,甚少能见着姜婳,小时见过两面,没曾想姑娘眼下已出落如此姿色,雪肤花貌,香娇玉嫩。
阿大看着生气,怒道,“你看什么!”
周光庆嬉皮笑脸,“奴才没瞧什么。”还真是跋扈惯了,竟一点也不担心眼下的处境。
姜婳握着茶盏,盏中茶水早已冰凉,她道,“去寻衙差来吧,就说府上下人盗窃家主财产,秦妈妈正在清查娘那边的库房,查出后把证据一块送到衙门就成,一切按律法来办吧。”
周遭鸦雀无声,王妈妈呆若木鸡,半晌才反应过来,哭着扑到姜婳面前,“姑娘,您怎么这样狠的心肠,老奴看着您长大的,自幼照顾着您,为何不肯再给老奴一次机会,姑娘,求求您,求求您……”
盗窃家主财物超过五百两就要被绞刑处死。
眼看姜婳坐着无动于衷,王妈妈又跪着爬到许氏面前,痛哭流涕,“太太,太太,再给老奴一次机会吧,看着老奴照顾了您二十载的份上再给老奴一次机会吧。”
周光庆这才反应过来,面如死灰。
许氏心软,去望女儿,姜婳低声细语道,“娘确定要心软?贪了这么多银子都要饶了他们,往后府中奴仆只怕更会虚与委蛇,传出去也是个笑话,娘,这是二万两,许会更多,不是几两几百两,传出去,爹爹都难做人,您让他往后在外如何立足?”
“去找官府的人来吧。”许氏叹息。
王妈妈整个人瘫软在地,周光庆撒泼起来,“姑娘,太太,这事儿和奴才没有关系,都,都是我娘做下的,求太太饶了奴才吧。”
姜婳实在懒得与他们周旋,吩咐道,“把人看好了,等着衙差的人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明天见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