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情义无双

冯桥桥打了个哈哈,“哪有,就懂点皮毛,在你面前说这个,那是班门弄斧了是吧?现在裴将军封了山,暂时不会有事。”

龙战点头,“有钦差大人连夜下江南,是秦家原来的当家少主,嫡长子,秦云扬。”

“秦云扬?”冯桥桥喃喃,秦云扬,秦云扬……秦家,秦云雅……战不屈的义妹,西京……这些人,怎么感觉总有些什么别的东西在里面?

龙战道:“怎么了?你还记得他吗?”

冯桥桥摇了摇头,“我怎么记得他?只是老感觉有些什么绕在脑海里,我分辨不太清楚,要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总之是有些不对。”

龙战将她按在自己胸前,“想不通,就别想了,我会护着你。”

冯桥桥轻笑一声,靠在他怀中,“怎么办,我被你惯坏了,一天见不到都感觉怪怪的,本来以为今天只能看信呢,没想到可以见到你。”

龙战神色温柔,“丫头,我也一样,恨不得时时刻刻分分秒秒见到你,等钦差到了,把这个网络连根拔起,我们就成亲。”

冯桥桥想着成亲好啊,看妹妹成亲虽然有些嗦,不过她倒是挺期待她和龙战的婚礼呢,但想到龙战又叫了她一声丫头,皱眉道:“你不是给我取了个小名叫君君吗?为什么从来没听你喊过呢?”

“不想。”龙战吐出两个字。

冯桥桥没有接口,暗想你毛病真多,先是嫌我名字难听,现在又不想喊你自个儿想的,麻烦!

两人静静的相拥而立了一会儿,冯桥桥道:“西京去了云州,你不是说原来是要去云州的吗?他去云州做什么?”

“他的死活,和你无关。”

冯桥桥泄气道:“他的死活我当然不担心,这不是怕我妹妹做寡妇吗……”

龙战皱眉,衡量半晌,“死不了,最多残废。”

冯桥桥心中白了他一眼,想着这家伙其实比西京更没良心,只不过对她好,所以她反而倒不觉得他冷酷了。

“说的是,残废了也好,残废了,不能到处乱跑招蜂引蝶的,我妹妹以后也能放心下来了。”

“嗯。”龙战应了一个字,扯过滑下去的斗篷,忽然道:“如果我残废了,你怎么办?”

冯桥桥心中一突,冷声道:“你要残废了?我和你可没成亲,你要敢残废,我就找个男人嫁了,把你丢的远远的,懒得看你一眼。”

龙战低沉的笑出了声,靠在他胸前的冯桥桥感受到了他的心情,“笑吧笑吧,我可没吓唬你,我说的都是真的。”

龙战道:“嗯,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所以,我决定,就算是丢了命,也绝对不能残废。”

冯桥桥忽然皱眉,“你要是敢死了,我绝对不会分一点心情给你的!”

“我知道。”龙战的声音托的有些长,轻轻道:“所以我宁可是丢了命,什么都感觉不到,也不想残废了,让你对我不理不睬。”

冯桥桥忽然觉得胸腔别的难受,一口气都喘的有些痛,她一把推开龙战,正色道:“你……你今天是故意找我的不自在吗?”

龙战微笑,伸手碰了碰她的脸颊,道:“没有,只是这么多年来,难得有今晚这份心境,很怪异,但是很圆满。”

冯桥桥一直皱着眉瞪他,心中虽然对于他说出的圆满大动,但还是因为原来龙战说的那句话,难受的厉害。

龙战笑道:“再说了,为了防止你随便找个男人嫁了,再去祸害整治别人,我可是不能残废也不能死的。”

宛如一盆凉水浇下,冯桥桥张了张嘴,心中那份窒息的难受少了一些,忽然道:“你又偷听我和战不屈讲话!”想到战不屈那句,只有龙战受得了你,她忽然有些不自在,龙战会不会觉得她闹腾了?

龙战道:“是你们声音太大了。”

冯桥桥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这个顺风耳,不和你说了,我去睡觉,你也早点回去吧!”

“去吧。”

冯桥桥应了一声,才一个转头要走,龙战忽然伸手,将她扯了回去,她猝不及防,扶住他的手臂,想要瞪他一眼,哪知龙战却低了头,亲了她的颊边一记,声音魅惑,“晚安。”

冯桥桥脸上一红,点了点头,“明天……嗯,明天你要小心。”

“我知道。”

又絮絮叨叨说了几句,冯桥桥终于恋恋不舍的回家去了。

夜风吹拂。

冯桥桥才进院子转身关门,要回屋去睡,忽然,院中有人道:“桥儿,出去了?”

冯桥桥转头去看,却见是四爷爷,松了口气,上前道:“爷爷,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爷爷老了,虽然腿上的伤痛让你治好了,别处的不舒服倒是也不少,再说,今天发生这么一件事情,我也睡不着。”

冯桥桥道:“爷爷不要担心,不会有事的。”

四爷爷抬头看向夜空,笑了笑:“会不会有事,现在来说,还太早了些。”

冯桥桥想了想,道:“爷爷是专门在等我吧?”

四爷爷一怔,转头看向她,“丫头,你是个聪明的姑娘,怪不得龙战会对你另眼相看,来坐下。”

月色。

冯桥桥两步上前去,坐在了石桌边,四爷爷捋着胡子,静静的看着月正当空。

“爷爷,有什么你就说吧。”

四爷爷笑了,“小丫头,你知不知道爷爷我这腿,是怎么弄成这样的?”

冯桥桥想了想,道:“看你的伤势,应该的年青的时候冻着了,伤了关节。”俗语就是现在说的老风湿,只是四爷爷的风湿貌似比平常的更为严重些,顿了下,又道:“还有些烧伤。”

“眼力不错,看伤势,就能知道是怎么弄的。”

冯桥桥道:“每日看书研究,我想不知道也是很难的,爷爷,怎么忽然说这个?”

四爷爷道:“爷爷年轻的时候,也是上过战场,见过杀戮的,这些年来在茶山,即便是你奶奶身子不舒服,精神不好,比起那些战火连天你死我活,我在茶山的日子,倒也算过的安逸了……”

冯桥桥没有接话,知道还有别的没说。

四爷爷又道:“你从小就骄纵,性子脾气古怪,你爹娘也都包容着你,从来不打不骂,可你对爹娘,就没那么好了,我以为你就这样过去一辈子……哎……其实我倒是希望你这样过去一辈子,因为即便脾气品行差些,不去牵扯那些人,也最多为吃穿问题着急担心,不会像现在这样,卷进朝廷纷争。”

他叹了口气,转头,静静的看向冯桥桥,“小丫头,今天那么多官兵和裴将军都来了,你怕吗?”

“其实还是有些怕的。”她如实道,想着如果不是早就对这件事情有心理准备,猛然知道这事儿,要说完全不怕,那也不可能。

四爷爷嘿嘿道:“你这性子,跟你娘一样,很诚实,也有担当。”

冯桥桥皱眉,没接。

“好闺女,不用怕,裴怀英将军既然今天会来,以后也会护着我们,没人能伤的了你,知道了吗?”说道这里,似乎有些欲言又止,却终归闭了嘴。

有些奇怪……

不过冯桥桥还是顺着老人家的意思点了点头。

四爷爷和蔼的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转身进屋去了。

*

接下来十天时间,茶山之上依旧人心惶惶,但比刚开始官兵上门的那天要松了口气,裴怀英的黑甲卫不但没撤,反而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个严实,未免有人从中作梗,食物都是每天一送,由冯桥桥亲自检查,黑甲卫是裴怀英和龙廷的亲信,这茶山,如今真是彻底成了铜墙铁壁。

午后,冯桥桥才陪着母亲弟弟用过午饭。

“姐姐……这山要封多久?我好久没去看安安了,她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冯桥桥道:“别担心,有江岁宁护着她,没人能把她怎么样,再说了,山上的事情不久也该解决了,到时候我带你去看她,把她接到山上来住些日子,你看呢?”

“姐姐……”冯亮皱眉,迟疑道:“姐姐,龙大哥怎么这段日子也不见了?要是他在就好了,可以带我出去,去看看她,看看爹爹和二姐……”

冯桥桥顿了以下,“亮亮陪娘亲和奶奶坐会,我去房间找点东西。”

冯亮以为自己说到龙战引起了姐姐的伤心事,毕竟龙战和大姐很久不见了,登时闭了嘴,连白氏和奶奶都无奈的白了他一眼。

冯桥桥转身进屋,纸笔齐备,然后写了封信,召唤海东青来送了出去。

战不屈和冯巧巧这段日子在外面急坏了,尤其冯巧巧的身份尴尬,那件寿袍,等于也间接牵连阮家到了这件事情之中,只怕是不好过的,尤其昨晚龙战传来的信笺上说,云州的事情非常棘手,西京似乎在云州受了伤……

如果这样的话,龙战只怕也是要去的……

“姐姐姐姐”思绪还没整理好,冯亮吆喝着敲门。

冯桥桥回过神连忙去开门,道:“怎么了?这么着急,是奶奶不舒服了还是怎么了?”

“没有,大姐,我刚才出门想去前头转转,看到山下又来了好多官兵,他们……”

冯桥桥一凛,“走,带我出去看看。”

“嗯,大姐,快!”

冯桥桥当然慢不下来,几个大步走出院落,就看到山道之上有人骑着马,身后领着一队人马,洋洋洒洒的到了跟前,与那些黑甲卫对峙。

“皇上有旨,拿冯家九族入狱!”

带头的人一身灰色官服,相貌俊秀,即便是对着冷厉如冰的黑甲卫,依旧气势不凡,只是神色却严肃。

黑甲卫首领道:“秦大人应该先去找战王夫妇,请他们来对我等下命令。”

秦云扬道:“是本官考虑不周了,黑甲卫是战王夫妇的亲兵,只听他们的命令本官早有耳闻,如今一见,果然如此。”说完,翻身上马,一扯缰绳离开了。

冯桥桥笑了笑。

冯亮道:“大姐,你笑什么?我都听到了,他们要去找裴将军,说什么要把我们九族都拿下,我……我有点怕。(WWW.mhtxs.info 好看的小说)”

“嗯,我听到了。”冯桥桥蹲下身子,捏了捏冯亮的鼻子,道:“你看这个官和裴将军去说,裴将军会答应吗?”

冯亮道:“裴将军那么厉害,肯定不会让我们都被拿到牢里去的啊……”

冯桥桥没有说话,心中却思量。

秦云扬有圣旨在手,战王夫妇即便是朝廷功臣,总不可能真的欺君吧?除非他们想造反,但目测战王造反的可能根本是负的。

这一日,再次人心惶惶。

一直到下午,那秦云扬都不曾再上过山,彻底没了声息。

直到傍晚,冯桥桥心中暗自感叹裴怀英果然胆大包天,连钦差大臣的账都不买的时候,一名黑甲卫来到了冯家。

“冯姑娘,裴将军有请。”

“嗯。”冯桥桥起身,道:“娘,爷爷,你们不用担心,我这就去了。”

“你……你说话要注意,千万不要冲撞了裴将军。”白氏面色微白,这些日子下来,已经有些心力交瘁了。

冯桥桥道:“我知道了,娘,你们进去吧。”

黑甲卫,带着冯桥桥往山下走去。

“你们将军在山上?”

黑甲卫道:“将军刚上山。”本该沉默无语的黑甲卫,对冯桥桥,倒也算得上礼数有加,引着她,不一会儿,就到了封山路口。

裴怀英背着身子,坐在简陋的木桌边。

黑甲卫上前行礼退下。

冯桥桥道:“裴将军,今天这个时间上山,找我有事?”

她没有行礼,也从来没行过礼。

裴怀英转过身来,“你可知道,钦差大人已经到了,要立刻将冯家九族下狱?”

“我知道,下午我看到了。”

裴怀英起身,道:“我护你不过是为了龙战,如今龙战离开茶山去了云州,人才刚走,钦差就上门,想必你也知道为什么,只要你答应嫁给江岁宁,写下文书声明和龙战一刀两断,从此不再见他,我就为你冯家洗刷冤屈,让皇上下旨还冯家清白。”

冯桥桥沉默了半刻,忽然笑道:“裴将军是在威胁我吗?”

裴怀英眼眸一眯,“我是给你机会,不让你成为冯家几百口人的催命符,你可不要不识抬举。”

冯桥桥道:“搞了半天,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我不识抬举?我记得我上次就说过,并非我不识好歹,而是你……”多管闲事。

她没有将后面的话说出来。

裴怀英忽然面色微变,一掌拍向桌面,道:“刁民,食古不化,我一而再再而三的给你机会,你却置若罔闻,这么嚣张,我忍你很久了。”

木桌在她掌力之下应声碎裂,引得黑甲卫首领微微侧目。

裴怀英似乎也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道:“冯桥桥,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只要你答应,不再见龙战,我就出手帮你,否则……”

“否则怎样?”她依旧是清淡的言语,没有丝毫声调变化。

裴怀英忽然转身,瞬间到了冯桥桥身前,握住她的一只手腕,表情凶狠,“后果不是你能承担的起的!”

冯桥桥眼眸闪动了一下,唇角挂起冷笑,一字字的道:“凭什么?”

裴怀英忽然怒气暴涨,下手施力,只听咔的一声。

冯桥桥右臂忽然软软的垂了下去,她脸色惨白,额头掉下一滴冷汗,却立即翻动左手,手腕上的小蛇瞬间飞了出去,直取裴怀英的脖子。

裴怀英的反应很快,小蛇飞了出去,没咬到她的脖子,但却咬到了她的手臂,她足尖一点,撒下迷眼粉末。

黑甲卫反应过来,等那些粉末消散之后,待要追寻,哪里还有人影?

黑甲卫首领面色突变,上前道:“冯姑娘,你怎么样?!”

冯桥桥连连吸气,手臂上的疼痛却不减,喘息道:“没事,这手臂大概是被卸下来了,你……”

才说一个字,山坡上忽然传来焦急呼喊,“你怎么了?裴将军动手伤了你吗!?”

冯桥桥转眼一看,冯英英因为从那天见过裴怀英,就特别崇拜她,竟然一直

十分注意裴怀英的来去,躲在一边观察,没想到居然看到这一幕。

冯英英大步上前,道:“你……你的手……”

冯桥桥吃力道:“你来的正好,会接骨吧?”想到那次妹妹面不改色就把扭伤的手腕拧了回去,冯桥桥这次真心佩服妹妹了,这痛,痛死了……

冯英英结巴:“你……你很痛吧?我会是会,可是我……要不我背你去我爹那吧,我爹也会接骨。”

“嗯。”冯桥桥闭眼,点了下头。

冯英英道:“裴将军她为什么动手伤你?”想到自己崇拜的裴怀英居然是这么一个随便对不会武功的小女子动手的人,那份崇拜登时淡了不少。

冯桥桥道:“先别管这些了,我们走……”说着,转头看了黑甲卫首领一眼,道:“蛇毒,见血封喉。”

她虽然不会武功,但两只手腕上的东西,随便是哪个,都不但可以防身,甚至杀人于无形。

冯家,三叔皱着眉捏着冯桥桥的胳膊,冯桥桥则是面色惨白,脸上冷汗流下好多。

咔!

冯桥桥轻呼一声,连忙咬住下唇,才没喊出声来。

白氏吓坏了,“你到底是怎么了?说了不要跟裴将军顶嘴,你干嘛还要说那些惹她生气的话,看看,伤到自己了吧?我……你总是不听我的话。”

冯桥桥虚弱的笑了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脾气,她用话激我,不就是等着我反口吗?没事没事,三叔给我接好了,娘你可别哭了。”

白氏眼泪定是止不住的,看着冯桥桥流汗的额头,上前手忙脚乱的擦着,“好好的,她怎么就把你弄成这样了呢?裴将军她……”

厅中几人面色怪异,甚至连四爷爷,也焦急凝重了起来。

冯桥桥道:“可能是我说对了吧,她恼羞成怒,所以才这样。”

当时什么情况大家都没看到,只有冯英英目睹,大家到底能了解多少内情?冯桥桥暗暗叹了口气,看来这次事情闹大了。

茶山脚下,黑甲卫亲兵面前呐,可以说是战王的眼皮子底下,竟然有人假扮战王……

然后,事情似乎不是这么简单就结束了。闻讯过来看望的几名亲友还没来得及进门,黑甲卫首领再次来到了冯家。

“冯姑娘,裴将军请冯姑娘换个地方住。”

冯桥桥深吸口气,道:“大牢里?”

黑甲卫首领微愣,“不错!”

“那好,我去收拾点东西就走。”

黑甲卫首领道:“冯姑娘请随意。”

众人面面相觑,想着押人去坐牢,怎么说也不该是这么个态度吧?但看黑甲卫首领的表情,不是嘲讽,是真的“请”冯桥桥去慢慢准备……

冯英英是嫉恶如仇,恨恨的瞪着黑甲卫首领,俨然是把他和伤了人的裴怀英当成一类人了。

冯桥桥叹道:“冯英英,你过来扶我一把,我胳膊疼的厉害!”

“哦!”冯英英愣了一下,连忙几步上前扶住她,临出门,还不忘回瞪了黑甲卫首领一眼。

出了门,来到冯桥桥屋中,冯英英道:“你这样没事吧?”想到以前这家伙就是个娇弱的,不由眉头打了好几个结。

冯桥桥道:“没事,我现在跟你说,你帮我去柜子里,把药拿给我,药粉,药膏,药丸,都带上,衣橱第三层有个绿色小布包,你把药全部装进去就是了。”

“这都是什么药?”

冯桥桥道:“别问那么多,快点,我们是去坐牢,不是去做客!”

冯英英道:“我看那人的态度就是请你去做客,居然有人抓人家坐牢还这么客气的!要不是我亲眼所见,我绝对不相信,不过想来他们也不是什么好人,还有你,你闲的没事干,绣什么盘金仙鹤!冲撞了夷族的什么东西?对了”冯英英叨叨着,神色诡异的看着她,“你不会真的是那什么夷族奸细吧!”

冯桥桥无力的翻了个白眼,“你杀了人会到处跟人说,我就是凶手吗?!”

冯英英张了张嘴,“会这么做肯定是白痴……”

“废话这么多,赶紧把药全部收好了,拿件衣服挡着,我们出去,要是你拿不全,我怕我们就真的成了那什么奸细了,到时候黄泉路上几百口人估计不会太寂寞!”

冯英英脸色白了一下,按照她的吩咐,把东西都收拾了起来。

等他们两个人出去的时候,其他百姓已经被全部押解离开,只有冯桥桥家的几人,还站在山路口上。

黑甲卫首领道:“冯姑娘,您身子不合适,要不要我……”

“不用了,囚犯就要有囚犯的样子,走吧。”

黑甲卫首领点头,伸手一招,黑甲卫押着这些人往山下走去。

而茶山县城的百姓,也口耳相传,冯家犯了欺君之罪,得罪圣上,罪连九族,尤其是下午的时候,冯家长女又用手腕上那条毒蛇,伤了战王之妻裴怀英将军,罪加一等,下了大狱。

*

茶山原本只是小县城,县衙的大牢里,上百人,并不是那么好容纳的,于是将衙役班房也全部空了出来,折腾了半晚,终于安定。

一半人囚在了牢狱中,一半人囚在了班房里,依旧由黑甲卫团团围困,这次,真的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冯桥桥吃了一粒药,坐在简陋的班房凳子上。

冯英英道:“你的伤没事吧?”

“还好,吃了药,一两天就好了。”

“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冯桥桥莫名其妙的看了她一眼,“我急有什么用?我急我们也出不去。”

冯英英张了张嘴,一拳打在墙上,“这群人,根本查都不查,就把我们关了起来,我原来还觉得裴将军是个大英雄,没想到她跟那些贪官污吏一样!”

其他人脸色都有些疲累的担忧,但今天下午到现在,随便哪一件事情,都有可能危及性命,到了现在,哪里来的心情去说谁谁谁的不好?只剩下了无尽的着急和恐惧。

冯桥桥道:“娘,你不是一直想见爹爹吗?我估计爹爹等会也该来了。”

白氏愣住,“他们这些人,连你爹爹都不放过吗?我……我们到底是做错了什么了?做个绣品也招来灭族的灾祸,这……这不是和以前柳家一样吗!”

冯桥桥道:“娘,即便我们不绣花,也会有别的毛病挑出来的,这叫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冯英英精神一正,“对,就是这么说的,可是我们又怎么得罪朝廷里那些大官了呢?我们可是安稳过日子的良民百姓啊!”

周氏道:“估计是招惹了秦家了。”

冯英英猛然想到那次,冯桥桥受伤第一次在县城出现的时候,曾经传出来的话,忽然恨恨道:“那个秦云明,我早就想收拾他了,只是他没惹到我头上,我才一直这么的,不就是个地主,有个当官的大堂哥吗?这么嚣张……”

大家心中各自思量,冯桥桥也坐到了窗边,囚室,分了男女,这里只有白氏周氏冯英英和她,坐了一会儿,她果然看到黑甲卫领着冯海也到了跟前。

冯桥桥站起身,道:“等一下!”

黑甲卫首领冲那个属下使了个眼色,冯桥桥转到门口,道:“让我爹爹和三叔过来吧。”

“嗯。”

不一会儿,就有人把冯海和三叔带了过来,连四爷爷和奶奶,都带了来。

白氏和冯海多日没见,现在免不得一阵嘘寒问暖,泪水连连。

这时候,囚室门口出现了一个孔雀蓝身影。

“爹娘!大姐!”冯巧巧跑到了门口,黑甲卫却拦住了她,不让她前进一分。

冯桥桥道:“可以放她过来说几句话吗?”

黑甲卫对视一眼,也没拦住她,却紧跟了过来,看来是对下午“裴怀英”出手伤人这件事情,心有余悸了。

冯桥桥心中一动,上下打量了冯巧巧几眼,道:“西京受伤了。”冯巧巧忽然面色一白,道:“大姐,我知道这件事情,山封了好多天,我每天都着急的要死,可是战大哥又不让我上去,他一天跑的不见人影……”

“嗯。”冯桥桥点头,松了口气,“阮夫人对你怎么样?”

“她……”冯巧巧僵了一下,才道:“她对我很好……”

冯桥桥扯了扯嘴角,好不好,从她的表情,已经看了个大概了,但想到见过阮夫人好几次,也不是那种不讲理的人,只怕这不好的程度尚浅,对冯巧巧道:“你好好呆着,这件事情以后怎么样,我心里有打算,也不要担心,总之你要相信我就是了,快去吧,晚了,你一直在这也不好。”

冯巧巧嘴角动了动,看向白氏和冯海以及别的亲人,眉心一皱,忽然道:“大姐,我知道了,我先走了。”

“嗯。”

冯桥桥应了一声,转过头来,却对着其他人,无话可说了,想了想今天这些前因后果,坐在桌边,开始静静思考。

大家见她的样子,只当她因为招惹了秦家自责的厉害,下午又被人扭了手臂,本来周氏还有些怨怼之气,在看着女儿愤愤然的面色时候,也说不出来了。

谁人不自私?被人无端端牵连成这样,只怕一不小心株连九族,怎么可能没有怨言?

但冯桥桥却没心思再去安慰他们的心情,今天那个“裴怀英”,让她想到很早以前的一件事情,总觉得脑子里面有点什么模糊不清的东西,却揪不住线头,只要有了一个线头,似乎好多事情都一下子可以解开,但是总差那么一点点,差的那一点是什么?是什么呢?

现在钦差出现,但看裴怀英的情况,明着收押,暗着保护,秦云雅能得到什么好处呢?还有,傍晚的“裴怀英”……为什么只是出手伤了我,而不是动手要了我的命?如果她当时下手,也不是没有机会,只不过机会比较小……

冯桥桥自嘲的笑了笑,心道:可能那人觉得我只是个小角色吧,要逼得裴怀英做点什么。

想了想,无奈的点了点太阳穴,想这些东西,真是有些累啊……

*

阮清嫣居处。

丫鬟领着阮清嫣出来的时候,战不屈背着手站在花厅门口,面色有些焦急。

阮清嫣行了一礼:“战爷,这么晚了,你还专门过来一趟。”

战不屈转身,想要伸手去扶,又缩了回来,“那个,清嫣姑娘,你的脚伤好的怎么样了?我……我是说我这几天本来是要来看你的,可是太忙了,晚上还要跟那个蜡人小贩去学习,所以我……”

丫鬟噗嗤笑了一声,战不屈神色尴尬的搔了搔头。

阮清嫣垂下眼脸,“铃儿,你下去吧。”

“是,小姐!”

丫鬟掩着嘴下去了,出了花厅,还对着战不屈摇头。

战不屈咳嗽一声,“你的伤势好了吗?”

“让战爷担心了,本来也不是很严重,已经好了。”

战不屈神色稍微有些缓和,“我一着急,就有些语无伦次,又让你笑话了。”

“嗯,战爷,坐吧。”阮清嫣让出位置,顺手拿起桌上的茶杯倒了茶,放在战不屈面前。

印象中和传言里,阮清嫣几乎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物,从来不会对谁特别,包括父母兄妹,战不屈惊喜之下,一把握住阮清嫣的手,“你居然帮我倒茶!?”

啪啦!茶杯掉了下去,有些茶水还撒在了两人手上。

阮清嫣吓了一跳,嘴角轻抿着别过头去,耳后一片嫣红,“战爷,你捏痛我了。”

战不屈回过神来,赶紧放手,“茶水有点烫,你有没有烫到?”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冰肌玉肤,要是被这茶烫出了红痕,心里一阵不舒坦。

“没有。”阮清嫣把手背到了身后,脸上的窘迫还是挥之不去,战不屈最近这段日子,因为冯桥桥安排的事情而起的郁闷,奇迹般的消散了,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觉得全身振奋,

哪怕只是因为她这一个表情。

战不屈两步上前,一把抓过她背着的手,“我看看,冯桥桥给了我好多药,我帮你……我帮你擦一点……”

阮清嫣哪里遇到过这等孟浪的男人?但自己心中排斥的心理又不是那么强烈,愣愣的看着战不屈方正的脸庞,回想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这个男人,看着有一股子草莽气,但心思直接,动作诚挚,虽说有些孟浪,却并不是轻浮的登徒子,甚至对她……照顾的十分小心翼翼。

战不屈立刻拿出药,涂在了阮清嫣的手掌中,药膏清凉,其实并没有烫到,战不屈懊恼自己每次遇到她都做蠢事,正要抬头道歉,却看到阮清嫣怔怔的看着自己,继而想起自己对她的那些承诺和责任,忽然心中大动,“好妹子,你等着,眼下这件事情处理了之后,我……我就娶你过门!”

“啊!”阮清嫣轻呼一声,连忙后退了好几步,深呼吸稳住自己的心神,“战爷……你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

战不屈愣了一下,赶紧道:“我知道西京受了伤,所以来看看你……想让你不要担心。”

阮清嫣轻轻道:“我知道这件事情,大哥很有本事,只有他伤别人,别人伤不了他,再说了,我现在担心也没什么用,我帮不了他什么,等他回来了,我自然就知道了……”

战不屈松了口气,“你大嫂……我是说冯巧巧姑娘,可能因为西京和冯家的事情,在阮家处境不太好,你……你多照顾她……”

“她?”阮清嫣诧异的挑眉。

战不屈嗯了一声,忽然反应到什么,连忙道:“你别多想……我只当她是妹子。”

阮清嫣忍俊不禁,捂嘴轻笑一声,“我知道。我这就去看她。”说完,也没看战不屈一眼,转头出去了,丫鬟就守在门口,低声对着阮清嫣嘟囔道:“小姐,怎么会有这种呆子?真蠢!”

“铃儿,闭嘴!”

丫鬟吐了吐舌头,真的闭了嘴,不过想到战不屈对小姐那份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觉得,其实这样的男人也是不错的,小姐如果嫁给他,以后都是他掌中宝。

战不屈愣了半刻,总算回神,拍上自己额头,深吸了口气,暗暗思考自己到底是真的来拜托她照顾巧巧,还是专门来看她的……

*

阮清嫣领着丫鬟走在回廊上,不一会儿,就转到了西京的院落。

因为刺绣那件事情,阮夫人的确是对冯巧巧的热心劲儿低了很多,不过毕竟也没为难她,阮夫人是见过大世面的,从小虽然表面光鲜,其实是受尽姨娘姐妹的欺压,本身也有一副傲骨,在朝中时间久了,自然看出了点端倪,自己的儿子又对冯巧巧有心思,当然不会对她面子上多难看。

“大嫂?”

阮清嫣轻唤了一声,院内却没人应声。

铃儿道:“小姐,公子这里一向就不要什么人伺候的,我们站在门口,估摸着少夫人是听不到的,我进去看看吧?”

“好。”

铃儿行了个礼,咚咚咚的跑了进去,但见院内暗沉,微微皱眉,“少夫人?您睡了吗?”她敲了敲门,没有人应,不由转脸,看向院门口的阮清嫣。

“再敲。”

“嗯。”

铃儿转过身来,这次用了些力气。

“少夫人!小姐来看您了,你倒是出个声呀,双喜……”

哗

门居然开了,铃儿吓了一跳,透着月色照进屋中,铃儿惊呼一声,连忙捂住了嘴巴,“双喜!谁把你绑在这里的?”

阮清嫣听到声响,也迈步走了进来。

“铃儿,点灯。”

铃儿连忙应是,亮起了屋中烛火,又赶紧过去,把被绑着双手塞着嘴巴的铃儿扶了起来,道:“是谁把你绑在这儿的,少夫人呢?”

铃儿拿掉双喜嘴里的布团,双喜哭道:“是少夫人把我绑在这里的,她……她说要去找少爷,我不让去……”

阮清嫣立刻明白是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发生的事情?她走了多久了?”

双喜道:“走了有快一个时辰了!”

阮清嫣皱眉:“她一个女孩子,这么晚了跑出去,我……我去告诉母亲,她有没有留下信笺什么的?”

双喜连连点头,“有有有,我看到她有写了东西放在桌边,小姐你快去看看吧。”

阮清嫣转到桌前,拿起信纸一看,只见纸上工整的写着几个字:我去云州找西京。

“少夫人肯定是听说少爷受伤的事情,所以才赶着去了。”

阮清嫣放下纸张,“双喜,你快去马厩那里看看,大哥上次给大嫂带来的那匹马在不在了。”说完,想了想,又道:“算了,别去看了。再看,她现在也已经出了茶山县城了,你好好看着院子,我去告诉夫人。”

“是,小姐!”

说话间,阮清嫣领着丫鬟往阮夫人那里去了。

她猜得不错。

冯巧巧虽说和西京在一起时老被戏耍,但那完全是西京太过精明狡诈,而不是冯巧巧蠢笨。本身昨天收到西京受伤的消息时,她已经焦急担心的厉害,却没想到,今天就看到大姐和亲人们都被关在那里,她本想问大姐,龙战怎么不见人影,但忽然想到龙战早已经辞官了,即便还有些部下,这种事情,只怕也管不了的吧,要不大姐他们怎么会被抓起来?

再说裴怀英,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冯巧巧自然知道怎么回事,钦差没来拿她,是看阮家面子,现在冯家成了这个样子,她又怎么能一个人躲在这里这里?

马蹄声哒哒哒的响个不停,冯巧巧背着包袱,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去到云州,找到西京,看在一场夫妻的份上,他会帮忙吧!?

夜风清浅,六名骑士,忽然出现在了冯巧巧前行的官道上,黑衣蒙面,背负大刀。

冯巧巧心中一凛,立刻拉马止住前行动作。

黑衣人道:“上。”

一个字落,几人立刻冲这冯巧巧攻了过来。

天色很暗,却有月光照射。

冯巧巧问:“你们是什么人?”

“死人是不需要知道这些的!”说话间,五人全攻了上来。

慌乱之中,她掉下马来。

冯巧巧面色变了变,按住腰间包袱,她很少跟人动手,但也看得出来这几个人身法特别,武艺高强,硬碰硬,无疑双拳难敌四手,好在她应变灵敏,却也只能勉强维持了半刻时间,不敌。

砰!

一掌当胸,如果不是闪的快,只怕命丧当场,她连连后退好几步,嘴角有血迹流下。

这时候,那五名黑衣人再次袭了过来。

前有强敌,后无退路

冯巧巧抓紧了包袱,左右抵挡了几招之后,终究还是敌不过,黑衣人步步紧逼,忽然又是一掌!

冯巧巧哇的吐出一口鲜血,一脚踏进了江水之中,她眉宇间闪过愤恨颜色,电石火花间,纵身跳进了罗澜湖中,江水暗夜流的湍急,五人愣神之间,江面

已经回复平静,凌波微微。

*

班房门口,冯桥桥还在思考个中关节,和差了一点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是每次,都是要浮出水面的时候,又抓不住,总是少了一点东西。

阮清嫣交代了双喜不要乱说话,带着铃儿来到了班房外面。

“劳驾各位,我能不能看看冯姑娘?”阮清嫣道。

黑甲卫首领皱眉看向班房,“阮小姐,本人公务在身,还请阮小姐不要为难我,朝廷侵犯,不得随意探看!”

阮清嫣道:“既然这样,我手中有一张字条,劳烦您转交冯姑娘手上,谢谢了。”说完,从袖中拿出冯巧巧留下的那张纸,递了过去。

黑甲卫首领看了一会儿,却没接,“抱歉,阮小姐,私通朝廷侵犯是大罪,阮小姐请回。”

阮清嫣皱眉,明白这些人不过是公事公办,思索半晌,阮清嫣道:“多谢将军,我……我只是很担心西京,冯姑娘又牵扯太大,所以想来问问她……既然不能看,那我自己去云州找西京就是了。”

“抱歉。”

阮清嫣摇了摇头,“没事,多谢。”说完,转身往阮夫人的院子里去了。

月光下,班房内的冯桥桥把这一幕看在眼中。

其实阮清嫣的声音并不大,但是暗夜宁静,倒显得突兀起来,离得也并不远,冯桥桥将阮清嫣的话听了个清楚。

冯桥桥心道:黑甲卫对我虽然礼貌,但是对外来看我的人,似乎防备的厉害,由于下午裴怀英那一下子,现在可以说是草木皆兵了,按照阮清嫣的习惯,不可能这么鸡婆专门来看我才是……难道是要告诉我什么事情吗?她今天的话,似乎有些怪……

凝眉细细思考了一会儿,她忽然面色一变,站起身来。

大家都被她吓了一跳。

白氏道:“丫头,你胳膊上的伤口是不是痛了?”

闻言,其他几个人也全部转头来看她。

冯桥桥深吸一口气,“娘,我没事……”说着,转头看向和周氏紧坐的爷爷奶奶,心中做了决定。

“我要出去。”

“什么!”

冯英英惊跳起来,“这么多人围着,你怎么出去?”

白氏急忙道:“就是,你这孩子,是不是急糊涂了?你这样怎么出的去?她们不会放我们出去的!我”

“没有。”冯桥桥看了看左右的黑甲卫,道:“小声一点。”

白氏立刻捂住了嘴,冯海上前来,神色奇怪的看着她:“丫头,这守卫森严,你怎么出的去?你不会武功,出去也走不了多远啊……”

三叔三婶附和:“就是……”

“可是我不出去难道我们要等死?”

大家都被这一个等死噎了一下,但又觉得冯桥桥是在说梦话,叹了口气,不再接话。

四爷爷和蔼的对着冯桥桥招了招手,冯桥桥走上前去,蹲在老人家身边,“爷爷,你相信我的吧?”

四爷爷点头:“你去吧,我们的确不能这么等死。”

冯桥桥欣慰的笑了,“就知道爷爷最明白事理了,爷爷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把药丸留给你,每天记得吃,腿就不会难受,外面那些兵不会为难你们的,就算发现我不见了,也不会,你说对吧?”

“嗯,爷爷知道,你快去吧,做你能做的事情,而不是一味的等待他们的处理,或者别人来解救。”

不知道为什么,冯桥桥忽然觉得眼角有些发酸,连忙站起身来,笑道:“那是自然的,我这就走了。”

说完转身对冯英英道:“把你帮我收拾的包袱给我。”

冯英英一直愣着,听她这么说,道:“我陪你去!”

冯桥桥愣住,“你……”

冯英英道:“我也姓冯,这怎么说当初也怪我,我要不是看你们姐妹的笑话,等着你们叫管家为难,也不可能惹到今天这样的事情,再说了,你手受了伤,要好几天才能拿东西,你也不会拳脚,我跟着,遇到不好的事情,总有个照应。”

冯桥桥心道:就算一只手,不会武,我也能横着走。口中却道:“好吧,你跟着吧。”总之,多个人多份力量,把冯英英放在这里,的确有点浪费。

周氏惊了一下:“桥桥……你们不是要打出去吧!”

周氏本来一直觉得她在说大话,但看眼前这样子,似乎真的打算要走,焦急的上前,“英英怎么是那些黑甲卫的对手?”

冯桥桥转头道:“把小包裹打开……来帮我一把!”说着,她活动左腕,十分有规律的转圈。

冯英英道:“怎么帮,你要做什么?”

“我胳膊还不能动弹,右手手腕上的这个镯子……”

咔!

一声清脆的响动,银镯子掉落下来,冯英英一伸手,握住。

“怎么帮?”

“算了算了,你拿给我就是了,我脑袋真是不够用了……”想想一只手真是难受。冯英英连忙把镯子递给她。

冯桥桥接过镯子,站起身走到门口。

白氏急忙道:“你……你要做什么?”

冯海连忙拉住她,从刚才女儿和四爷爷的那一番对话忽然有了了悟,冲她摇了摇头。

冯桥桥对冯英英道:“捂着鼻子。”

冯桥桥从银镯子里探出一点粉末,又咔的一声合上机关,自己也拿起袖子捂住口鼻。

冯英英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看她这么胸有成竹的样子,捂住鼻子凝神戒备着,以为她要高什么突然袭击。

哪知,隔了好一会儿,都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才要问话,却发现身后的家人父母神情全部有些呆滞,张了张嘴。

冯桥桥道:“发什么呆,快走!”说完,也不等冯英英反应,大摇大摆的从这些黑甲卫眼前走过,这些黑甲卫也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完全没了平时的精明冷酷。

冯英英连忙跟了上去,“你放了什么药?”

冯桥桥深吸口气,“你总算还不是太笨,我们快走,这药效,也最多半盏茶的功夫,这些人都是千挑万选的战王亲兵,只怕清醒的更快,走!”

冯英英想着不错,几个大步跟在了身后,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爹娘相互依靠,面色迷茫,心道:冯桥桥这个女人其实还是很有本事的。

夜晚,最适合隐藏,因为绣品涉嫌夷族奸细的事情,阮家几乎都被钦差大人监控了,但是碍于阮家在朝廷的势力,所以没有太过明显罢了。

冯桥桥两人躲在角门边上,冯桥桥冲冯英英使了个眼色。

冯英英皱眉,张嘴无声道:“你说什么?”

冯桥桥闭了闭眼,忍耐的向上指了指墙头。

冯英英恍然大悟,正要翻身上墙,忽然停住动作,转头看向她,继续无声:“你翻不上去吧?”

冯桥桥眼角抽搐了一下,学她无声道:“蠢货!你去看看外面有没有人!”

冯英英张了张嘴,正想回骂过去,但想着自己两人现在的状况,忍气吞声的翻上了墙头。

冯英英向来力大无穷,身手算的上敏捷,虽不是什么高手,但对付普通的衙役手下,也已经足够了。

她在墙角向外看了看,直接跃了下来,冲冯桥桥点头,然后开了门。

冯桥桥四下仔细的检查了一下,才和冯英英一起,向茶山方向去了。

此时,班房内的亲人和班房外的黑甲卫,全部回过神来,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有白氏惊呼了一声,连忙捂住嘴巴。

那两个丫头真的走了!

*

山上。

“现在上了山,没必要这么小心翼翼了吧?”冯英英看着仍然在四处仔细看的冯桥桥,道。

冯桥桥低声,“别说话,你想的太简单了。”

冯英英蹲下身子,压低声音道:“我们这是去哪?”

“现在都被弄成了这个样子,药庐和龙战那里肯定都有人守着,我们去神女庙后面,战不屈明天早上会到那里去。”

“你为什么今天要出来?前段日子有好几次,为什么不走?”

冯桥桥白了她一眼:“前些天封山,每天不时有人上山找我,我能走吗?我要走了,就真的成钦犯了,还是私逃的,罪名更大。”

冯英英莫名其妙,“你现在也是私逃的侵犯,不但你是,我也是。”

冯桥桥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前段日子之所以不跑,一来钦差不到,二来龙战还在山上,龙战离开,也不过是前一天的事情,第二天,就有假的裴怀英上山,看来那些人的消息网非常精准,连钦差什么时候到,都扣的这么准。

“喂,你刚才用的什么药粉?”

“仙人醉。”

“名字很好听,难道他们自己完事之后都不会发觉有什么不对吗?”

冯桥桥道:“高手会察觉到有不对的情况,但是他们抓不到证据,我这药粉无色无味,是那些日子在山上弄的。”

“哦。”冯英英似懂非懂的道,“先不说了,我们快上山。”

“嗯。”

冯英英在茶山住了那么多年,早对地形耳熟能详,专门挑以前不走的山坳小路走,倒也关心冯桥桥的手臂伤势,走的不快,半个时辰之后,他们来到了茶山神女庙之后,青石板桥后,是一间木屋。

冯桥桥心道:以前见过那个孩子说住在这里,今天茶山抓嫌犯,不知道有没有妨碍到这里?神女庙说来只有一个老庙祝,和两个打扫的人……

“我们先进这件木屋。”

“嗯。”

冯桥桥先在门口听了会儿,并没什么声响,让开位置,冯英英一脚踹开木门,门板忽闪了两下,屋中摆设简陋,透过月光,可以看到桌面上蒙着一层细细的灰尘,冯桥桥的眉毛挑了一下。

“现在怎么办?”

冯桥桥道:“你饿不饿?”

“还行,下午吃了点东西。”

“嗯,既然不饿,那就靠着休息一会儿吧,白天等战不屈来了再说。”

冯英英点了点头,把门对好了,屋中立刻暗了下去,但想到两人是偷偷上山,怎么能点灯?于是摸索着靠到了桌边。

冯桥桥从布包之中摸出一些药材沫,摸索了一个破碗放好,才靠在桌边坐了下来。

晚上风寒,两人靠了半晌,却怎么也睡不着。

“你没睡吧?”

冯桥桥嗯了一声,冯英英道:“你出来到底是为了干什么?”

“巧巧可能去云州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

冯桥桥沉默了一下,才道:“阮清嫣告诉我的。”

冯英英大奇:“她什么都没说啊,连巧巧都没提过,你怎么就知道了呢?”

“阮清嫣最是冷淡,我见过她几次,每次见了我,都只称呼我冯姑娘,对西京虽然稍微好点,但是一直称呼他大哥,她的性子,不会把担心挂嘴上,更不可能说去云州找西京这样的话,而她又不是那种莫名其妙说废话的人,这话必定是要告诉我什么。”

“自从她告诉裴怀英,自己失去清白开始,对龙战少了牵缠,和我更是没有丝毫牵连了,我和她又不熟悉,唯一能联系起来的,就是我妹妹做了她大嫂,这么推断的话,巧巧已经离开这里去了云州。”

冯英英连连赞叹,“这你都能分析出来……”

冯桥桥轻笑,“这也没什么,只是还有些事情想不通透,要等战不屈来了,我问问才知道。”

“战不屈那个大老粗,他能知道什么?”

冯桥桥沉默了。

战不屈能知道什么?自然只有战不屈自己清楚,但这线头是不是在战不屈这里,她现在其实也拿捏不稳,只是总觉得跟战不屈的关联比较大。

龙战,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

第二日

风轻云淡。

可是笼罩在茶山的气氛,却显然不如这风这云,而是浓浓的闷郁,和阴沉。

天微微亮,县衙大牢门口,龙战到了。

黑甲卫首领道:“属下见过龙将军。”

龙战淡淡的睨他,道:“冯家收监怎么回事?”

“属下只是奉命而行。”

龙战豁的往前走去,黑甲卫首领一个跨步,挡住了龙战的去势,龙战冷冷道:“你要拦我?”

龙家战功卓越多年,有龙甲铁卫数以万计,龙战虽是铁卫少主,但黑甲卫却是战王亲兵,只听龙廷裴怀英的命令。

然而,龙战凌厉的气势,还是让黑甲卫首领下意识的退了一步,口中却道:“属下不敢!”

龙战眯起了眼,道:“好,我不为难你。”话落,袍袖一挥,转身而去,熊震跟在身后,想要多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得和黑甲卫首领对看一眼,叹了口气。

片刻后。

龙战一身风尘的出现在了驿馆内,静静的看着龙廷,虽说不上剑拔弩张,却也极度怪异。

“我要见她!”

龙廷平静的看着眼前的儿子,道:“好。”伸手一挥,已有近身侍卫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一身劲装的裴怀英出现在了门口,看见那背对门口的背影,微微一怔。

“龙战?”

龙战转头,视线凌厉的刺向裴怀英,“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裴怀英嘴角动了一下,道:“本王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好!我就告诉你!”龙战嘴角扯动,面上是最冰冷的表情,一字字道:“你插手冯家的事情,动不动就出现在她的面前,只要她不反感见到你,我都可以不计较,你为了江岁宁三番两次的试探她的口风,我也可以不当回事,毕竟,那是她的立场,是你的立场,她的选择和你的选择,都和我无关,我只要她过的好,哪怕她点头答应你的要求嫁给江岁宁,我也没有丝毫怨言,你不是要她嫁给江岁宁吗?为什么还要出手伤她!”

裴怀英眯起眼,定定的看着眼前的魁伟男子,轻轻道:“你在为了那个丫头质问我?”

“难道我说错了吗?”

裴怀英道:“龙战,不要忘记你姓什么,叫什么!”

龙战胸口忽然一滞,那些掩藏了六年的不忿和怨怼冲口而出:“我恨,我恨我自己姓龙,更恨我自己取名叫战,这是我这辈子最不想面对的事情!”

冲天的愤怒,如一把重锤,砸向了裴怀英的胸口,她面色一白,闭目,再睁眼时,已经是满满的无情和凌厉,“本王统领三军,想要如何对待一个小丫头是本王自己的事情,你,无权干涉。”

龙战道:“裴怀英”

他竟然直呼她的名字!

裴怀英背在身后的手掌,握成了拳头,指节泛白,脸色,却未见丝毫改变,平平道:“大胆!”

龙战冷笑一声,再也没有看裴怀英一眼,拂袖而去。

直到那抹黑衣人影去远了,裴怀英双手依旧背负身后,紧咬的牙关和嵌入皮肉的指甲,却深深的招式了她此时的心情。

龙廷叹了口气。

“何必呢?”

裴怀英深吸了口气,面色回复平静,道:“恩断义绝而已。”

龙廷道:“我从来不曾干涉过你任何事情,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一向是最理智的,这件事情,我一样不会干涉。”

他一步步的走近裴怀英的身边,即便面貌平凡,但那份睿智沉稳的气势,如同多年前他一步步走进她心里一样,未有丝毫改变,站在她的身边,给她依靠和支持,也只有他一个人知道,她这一路走的到底有多苦,多累。

*

风清。

战不屈果然早上就到了,这是冯桥桥早就计算到的。

“你们什么时候出来的?”战不屈问。

冯桥桥道:“昨天半夜出来的,本来是要打算今天早上再出来,可是昨天晚上阮清嫣来了一趟,巧巧去了云州,所以我昨晚就出来了,免得早上再出现什么变故。”

“嗯。”战不屈应了一声,隔了一会儿,呐呐道:“清嫣姑娘告诉你的啊……”

冯桥桥无力的翻了眼皮,道:“是啊,是你的清嫣美人告诉我的。”

战不屈轻咳一声,面色有些怪异。

冯英英道:“什么美人不美人的,冯桥桥这个女人受了伤了,胳膊还不能动呢。”

战不屈回神:“我以为是你自己放出来的消息,怎么不能动了?她下手很重吗?”

冯桥桥摇了摇头,道:“这个不是重点,让你办的事情怎么样了?”

战不屈道:“我按照你说的,仔细查了秦云雅,她这么多年来都是深居简出,在京城虽然做生意,但也算是个千金闺秀,品行非常不错,在京城大家千金里,也很有人缘,她大哥秦云扬算是对她不错,即便她是个庶女身份。”

冯桥桥皱眉:“我叫你查的不是这些!”

战不屈搔了搔头,“我知道,按照这个仔细查了查之后,我又派人查了查秦云雅的母亲,她是二十年前忽然在京城出现的,戏子出身,被当时在京城做客的秦老爷看中,所以带来了茶山,来了之后却开起了酒坊,即便生了女儿,也没进过秦家一步,秦老爷刚开始对她还有些兴趣,时间长了也就腻味了,不过倒是一直把女儿放在家里,也是爱理不理。”

“嗯,阮瑶华呢?”

战不屈道:“阮瑶华,好像从小就喜欢粘着西京,性格活泼外向,和秦云雅是好朋友,不过倒是有很多流言,说两个人只是表面很好,暗中还不知道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