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眼珠黑得发亮。

像两口没见底的井。

她盯着刀,嘴唇一点点裂开,露出细白的牙。

“总算回来了。”

这句不是冲苏尘说的。

像冲刀说。

也像冲井底那个长着苏尘脸的东西说。

火线外的风,忽然又活了。

不是从四面吹来。

是从井里往上灌。

带着一股烂泥和陈纸混在一起的腥味,扑得人眼睛发涩。

苏尘手里的刀震得更凶。

刀脊那道黑光越爬越快。

从半寸长,拉到半臂。

像有墨在钢里流。

【旧式媒介激活。】

【遗留签名响应。】

【低权限接入中。】

【请确认临时执令人。】

苏尘瞳孔一缩。

临时执令人。

这四个字刚跳出来,井下那道影子忽然抬手。

它也抬了右手。

动作和苏尘一模一样。

可它掌心没有井纹。

只有一道裂痕。

像有人拿钉子从腕骨一路划到中指根。

“别学它!”

白术猛地厉喝,声音都劈了。

“系统在比对!”

“你一跟,它就能借你上身!”

苏尘心头一凛,手肘往下一沉,硬生生改了个姿势。

刀尖斜压地面。

不再和井下那玩意儿对势。

下一秒,井底影子嘴角那点笑,淡了一分。

它没怒。

反而像更有兴趣了。

周砚刚退回半步。

刀上的水光就开始往护手里渗。

像活的一样。

顺着缝,朝他手背爬。

月光微凉一步掠近,双指并起,在他腕脉一按。

咔。

周砚手背上鼓起的一条青筋,竟被她生生按得塌下去。

那层水光僵住了。

“松手。”

她说。

周砚没有半句废话,五指一松。

刀坠地。

铮地一声。

刀身一落地,水光立刻疯了。

像一滩薄薄的湿皮,从刀上鼓起来,化成一张没五官的脸,朝周砚脚踝扑去。

南七抬腿就是一脚。

没踢中。

那东西像没重量,擦着鞋底滑开。

转头就往苏尘这边窜。

它要的不是周砚的刀。

它要的是苏尘手里的柄。

林柚反应最快,袖口一抖,三枚细钉呈品字射出。

噗噗噗。

钉子没入湿皮半寸。

却没钉住它。

反而像扎进一团流动的水。

“这玩意儿没实体!”

林柚脸都青了。

“当然没实体。”

白术咬破舌尖,一口血喷在掌心,反手往地上一拍。

“它是归属印。”

血一下摊开。

像有人拿毛笔蘸着血在地上急写了个“止”字。

那滩湿皮冲进血字边缘,竟像撞上火炉,滋啦一声冒起白烟,速度顿时慢了三成。

铁锅眼睛一亮。

“能拦!”

他两步冲上来,把快熄的火线往前一挑。

火舌卷过血字。

地上那一笔“止”瞬间红得发亮。

湿皮被火一逼,发出一声婴儿一样的尖啸。

不是从嘴里叫出来。

是整团水在震。

尖得人耳膜生疼。

苏尘没看它。

他还盯着那个女人头。

女人头从听子裂开的胸口又探出一截脖颈。

脖子细得吓人。

下面却不是身体。

是密密麻麻的黑发。

那些头发像根系,扎在听子的肋骨、肺叶和烂肉里,扯得整个躯壳一鼓一缩。

她眼睛从刀挪到苏尘脸上。

“你不是他。”

她说。

“可你拿了他的手。”

四周一下静了半瞬。

苏尘眸光骤沉。

他的右手,掌心井纹还在发烫。

那女人说的“手”,不是字面上的手。

是权限。

是能碰刀的资格。

白术也反应过来了,额头冷汗一下冒出。

“坏了。”

“这刀原来有主。”

“你现在是代持。”

“那遗留签名十有八九就是上一任执令人。”

南七低声骂了句娘。

“上一任在哪?”

没人答。

因为答案就在井里。

那个长着苏尘脸的影子,缓缓把头抬得更高。

井水顺着它的下颌往下淌。

它露出的脖子上,赫然挂着半截断绳。

绳头焦黑。

像被火烧断的。

林柚盯着那根绳,像是想到什么,脸色猛变。

“吊井绳。”

“村志里提过,庙里有个守井人,犯了禁,自己把自己吊进井里。”

“可那守井人不是死了很多年吗?”

白术声音都发虚了。

“人死不一定权限死。”

“老系统最怕这个。”

“人烂了,签名还在。”

话刚落。

苏尘眼前弹窗骤闪。

不是一行。

是三行重叠。

【是否接管残缺权限?】

【是否覆盖遗留签名?】

【警告:目标仍具回收能力。】

苏尘呼吸一顿。

还没等他作出反应。

井下那个影子忽然开口。

声音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