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锅抓住机会,盾牌顶着它头颅往后一撞。

轰!

巨蜥被撞得侧翻。

月光微凉瞬间越过,双刃同时插进左侧巡检尸面罩与咽喉。

咔。

白壳碎了。

另一边,周砚长枪贯穿第二只巡检尸肩窝,把它死死钉在墙上。

灰鹫再次扑出。

虽然伤着,动作却又狠又准。

一爪撕出第二枚白壳。

南七都看傻了。

“这鸟到底什么品种……”

没人理他。

苏尘借着看守蜥翻倒的瞬间,翻身骑上它背。

旧式回路钉冷却刚好结束。

啪!

蓝色铜钉刺入它背上回路线交汇处。

“局部断联。”

看守蜥身体猛地抽搐。

背上黑鳞炸起一片。

苏尘双手握刀,猛地往下一送。

刀锋顺着铜钉开出的裂隙,整段没入。

鲜血混着白色盐浆喷出来。

看守蜥疯狂挣扎,尾巴把栏杆抽得扭曲变形。

铁锅一锤补在它太阳穴。

砰!

鳞骨凹陷。

巨蜥终于不动了。

第二枚圆盘到手。

白术没有耽搁,转身冲向第二道闸门。

两个凹槽亮起。

只差最后一个。

闸门却没有立刻开启。

反而从内部传来一道极轻的女人笑声。

众人动作齐齐一顿。

南七寒毛直竖。

“这里还有活人?”

白术脸色极其难看。

“不一定比死人好。”

笑声只响了一下,就没了。

可闸门表面却慢慢浮现一层指印。

像有人隔着那层透明水膜,在另一边轻轻按了一只手。

然后。

第二只手也贴了上来。

第三只。

第四只。

很快,整面闸门全是湿漉漉的手印。

月光微凉舔了下后槽牙。

“我突然不想开门了。”

白术把第二个圆盘按进去。

闸门上手印同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第三个凹槽自己亮了。

所有人都怔了一下。

南七看着探测器,脸色发白。

“不是我们开的。”

“是里面自己开权限了。”

咔。

整扇闸门缓缓上升。

后方没有新廊桥。

是一间圆形休息厅。

厅里摆着十几张固定在地面的金属桌椅。

墙边还有贩卖机、打卡器、工具柜。

看布置,像是井下班组换班的地方。

只是现在,桌椅上都坐着人。

或者说,尸体。

他们穿着黑潮工服,姿势很整齐。

有人捧着餐盘。

有人低头看手册。

有人保持着打卡的动作。

像是某个正常工作日,被时间活活钉死在了这里。

最前方那张桌边,坐着一个女人。

她没有穿工服。

而是一身黑潮监理制服。

长发湿透,贴在脸侧。

脸很白。

白得发青。

嘴唇却红得刺眼。

她坐姿端正,面前放着第三只圆盘。

刚才那笑声,像就是她发出来的。

系统识别慢了半拍才弹出。

“目标:沉井监理残响。”

“等级:???”

“特性:未知。”

铁锅看到问号,头都大了。

“最烦这种不报等级的。”

月光微凉压低声音。

“能谈吗?”

“未必。”白术道。

女人缓缓抬头。

她的眼睛是睁着的。

可里面没有瞳孔,只有一层流动的黑水。

她先看了看苏尘。

又看了看悬在他身后的核心模块。

最后视线落在白术抱着的工具包上。

她忽然开口。

声音很好听。

甚至有点温柔。

“这么多年。”

“终于有人把门打开了。”

南七后背全是冷汗。

“她真会说话……”

女人像没听见他的话。

她只是看向苏尘,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梁承还在外面吗?”

苏尘道:“死了。”

女人愣了一秒。

接着笑意更深。

“真好。”

这句真好,不像作伪。

那种释然感很真。

可越真,越让人发毛。

白术盯着她胸前的监理铭牌。

上面名字被海水泡得模糊,只能勉强看出一个“岑”字。

“你是七号沉降井监理?”

女人点头。

“岑见月。”

“黑潮矿业,深井一期工程监理。”

铁锅看了眼那一屋子坐着不动的尸体。

“他们也是你同事?”

岑见月转头看了一圈。

眼里竟掠过一点惋惜。

“以前是。”

“现在不是了。”

话音刚落。

她身后一具坐着看手册的工尸,脖子忽然咔地转了九十度。

然后是第二具。

第三具。

整个休息厅里,所有坐着的尸体全都慢慢抬头。

气氛一下绷到极点。

周砚枪尖下沉。

林柚弩弦拉满。

灰鹫羽毛炸起,发出低低威胁声。

岑见月却抬起一根手指,轻轻放在唇前。

“别紧张。”

“它们在听。”

“只要我没说开工,它们就不会动。”

月光微凉眯眼。

“你想谈什么?”

岑见月没有立刻回她。

她的目光穿过众人,望向更深处。

“你们是来找样本的。”

她不是疑问。

是陈述。

白术瞳孔一缩。

“你知道核心样本在什么地方?”

岑见月轻笑。

“我当然知道。”

“沉降井是我监工的。”

“样本是谁送下来的。”

“谁签的封存单。”

“谁把第一批矿工骗进井下。”

“我都知道。”

苏尘盯着她。

“条件。”

岑见月很满意他的直接。

“带我出去。”

南七差点脱口而出。

可看了看她那双黑水流动的眼,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白术冷冷道:“你现在是什么东西?”

岑见月低头看了眼自己苍白的手。

“残响。”

“半个死人。”

“半个权限。”

“半个被井记住的名字。”

她说得很轻。

却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因为这地方最可怕的,不是怪。

是“被井记住”这几个字。

苏尘看着她:“你能出去?”

岑见月笑了。

“以前不能。”

“现在可以。”

她目光一转,停在核心模块上。

“它回来了。”

“主控也换了。”

“梁承一死,七号井里,能把我带走的人就只剩你。”

月光微凉侧过头,看向苏尘。

意思很明显。

别乱答应。

这种条件,八成带坑。

白术更直接。

“你如果能接触主控,为什么自己不开门?”

岑见月沉默两秒。

然后指了指自己胸口。

众人这才发现,她心口位置插着一根极细的黑色金属钉。

那钉子一路穿过座椅,钉进地面回路里。

“梁承不信我。”

“所以把我留在这里,看门。”

白术脸色微变。

“权限钉。”

“黑潮高层才有的东西。”

岑见月点头。

“嗯。”

“我出不去。”

“但我知道你们想去的地方,哪一条路最近,哪一段水压最危险,哪一扇门后面关着什么。”

铁锅摸了摸下巴。

“听起来像个活地图。”

“前提是她不坑我们。”月光微凉道。

岑见月笑意不减。

“坑你们,对我有什么好处?”

“井醒了。”

“样本也快醒了。”

“你们死在下面,它们迟早会把我也吃掉。”

这话一出,白术表情变了。

“样本已经开始苏醒?”

岑见月看向她。

“你们带着模块进来,它当然会醒。”

“你真以为,黑潮当年封的是一件死物?”

白术呼吸微沉。

“那是什么?”

岑见月摇头。

“名字我不能说。”

“它会听见。”

休息厅所有尸体在这一瞬,齐齐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吸。

像是赞同。

南七脸色惨白,腿都快软了。

铁锅低骂一句,挪了半步,把他挡在后面。

苏尘往前走了两步。

月光微凉刚要拦,他却抬手示意无妨。

他走到岑见月桌前,停下。

“最后一个圆盘,给我。”

岑见月看着他。

“答应带我出去,我就给。”

“你先给。”

“你先答应。”

两人对视。

休息厅里安静得吓人。

所有坐着的尸体都像在等答案。

几秒后。

苏尘忽然问:“梁承为什么钉你?”

岑见月笑意淡了点。

“因为我在事故那天,试图开闸放人。”

“他要保资产。”

“我要保活人。”

“然后我输了。”

她说完,抬手按住桌上的圆盘。

“再后来。”

“井里那个东西开始学会说话。”

这句话一落。

核心模块顶端的红色矿核突然亮了一下。

岑见月眼底黑水微微翻涌。

“你看。”

“它现在也在听。”

白术一步上前。

“别拖了。”

“答不答应,给句话。”

岑见月没理她,只盯着苏尘。

苏尘抬起右手,露出自己手腕上那枚已经暗下去不少的井眼印记。

“我可以带你出去。”

“前提是你别耍花样。”

“如果你骗我一次,我会把你重新钉回井底。”

岑见月看着那井眼,忽然笑了。

这次笑得有些古怪。

像是意外。

又像是某种确认。

“原来它真选了你。”

她把圆盘往前一推。

“成交。”

白术立刻伸手去拿。

可就在她指尖碰到圆盘的那一刻。

岑见月胸口那根黑色权限钉,突然亮起一丝极细的红。

下一秒。

整间休息厅的地面回路同时爆闪。

所有坐着的工尸,齐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