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看向他。

“你们可以走。”

乌梁一愣。

他以为苏尘会趁机发难。

没想到对方放人。

但下一秒,苏尘又补了一句。

“带节奏的账,等我从下沉仓出来再算。”

乌梁脸皮一抽。

这比当场撕破脸更狠。

当着上百玩家的面,把账挂起来。

黑鸦商会今天丢了脸,之后还要天天等刀落下。

乌梁深吸一口气,转身就走。

黑鸦的人灰溜溜跟上。

赤牙临时团也不敢再闹,很快散了。

人群逐渐退去。

但议论声没有停。

“下沉仓是什么?”

“听起来像隐藏地图。”

“黑鸦是不是被NPC势力钓了?”

“苏尘他们又要开新线了?”

玩家嗅觉很灵。

刚才那几句,已经暴露太多。

白术揉了揉眉心。

“藏不住了。”

苏尘站起身。

“本来也藏不了。”

“准备下去。”

白术看向他。

“就我们几个?”

“人多反而乱。”

苏尘扫过几人。

“我,月光,铁锅。”

“你必须去。”

“再带两个近卫,一个技术员。”

白术点头。

“还要灰鹫吗?”

苏尘看向医疗棚方向。

“它伤重,先不带。”

话音刚落。

远处医疗棚传来一声不满的鹰鸣。

灰鹫一瘸一拐从棚口走出,左爪缠着厚厚绷带,羽毛炸得像被雷劈过。

它盯着苏尘。

灰鹫盯着苏尘。

金瞳里全是不服。

左爪都快裹成粽子了,它还硬往前挪了两步。

那意思很明显。

不带它,它自己飞。

苏尘看了它两秒。

“你只能侦查。”

灰鹫低鸣一声。

算是答应。

月光微凉嗤笑。

“你跟一只鸟谈条件,它还真给你面子。”

铁锅炖自己扛着新装好的盾配件走来。

盾面还是烂的。

但边缘多了一圈紫色咬合钢牙。

看着不漂亮。

但很凶。

白术已经换了套轻便防护服。

腰间挂满铜片、回路钉、药剂管和小型探灯。

她抱着隔离箱,箱中封着核心施工模块。

那东西在里面一下一下轻颤。

像一截没死透的脊骨。

近卫队长派来两人。

一个叫周砚,重甲持枪。

一个叫林柚,短弩兼侦察。

技术员是刚才被吓得脸白的年轻人,名叫南七。

他抱着一台便携式旧网探测器,手都还在抖。

白术瞥了他一眼。

“怕就换人。”

南七咬牙。

“不换。”

“我会看旧网流向。”

“七号下沉仓的旧编码,我认得一部分。”

“我有用。”

白术没再说什么。

有用,就够。

队伍定下。

八个活人。

一只伤鸟。

他们没有走索引井。

封停后的井口被三层铁栅和蓝纹钉死,周围站满近卫。

再靠近一步,都能闻到冷井里残留的潮腥味。

白术带路,穿过工坊后侧的废料长廊。

尽头是一面灰色石墙。

墙上挂着破旧工具。

看起来像普通仓库后墙。

但南七把探测器贴上去后,屏幕忽然闪出一串老旧编号。

“GSC-07。”

“下沉货运梯。”

“权限冻结中。”

铁锅炖自己伸手敲了敲墙。

“这后面有门?”

白术从腰间取出三枚铜片,依次嵌进墙上三处不起眼的裂口。

“以前有。”

“现在得叫它醒。”

铜片一亮。

墙体内部传来咔咔声。

灰尘簌簌落下。

整面石墙从中间裂开一道缝。

一股冷风从里面吹出。

不是地下常见的土腥味。

而是一股很淡的铁锈和海水味。

月光微凉眉头一动。

“城寨底下哪来的海味?”

白术脸色更沉。

“黑潮矿业。”

“第七码头。”

“他们以前做的不是普通矿运。”

石门彻底开启。

里面是一座圆形货运梯。

平台边缘锈迹斑斑,几根粗钢索垂在黑暗中。

控制台早就烂了一半。

但中间那颗红灯还亮着。

一闪。

一闪。

和地下结构图上的红点频率一样。

南七吞了口唾沫。

“它在等我们。”

苏尘走上货运梯。

“那就下去。”

没人废话。

月光微凉站在他左侧。

铁锅挡在前方。

周砚和林柚守两角。

白术把隔离箱扣在梯台中央的固定槽里。

南七接上探测器。

灰鹫落在上方钢梁,翅膀微收。

货运梯震了一下。

随即缓缓下沉。

头顶的工坊光线一点点变窄。

最后只剩一条细缝。

再然后。

完全黑了。

探灯亮起。

惨白光束照出四周井壁。

井壁上不是普通石块。

而是一层层黑灰色合金板。

合金板之间夹着蓝色旧回路。

很多地方已经断裂。

断口却长出暗红色晶斑。

像金属发霉。

南七看着探测器,声音发紧。

“旧网还活着。”

“很微弱。”

“但不是自然待机。”

白术问:“谁在供能?”

南七摇头。

“看不出来。”

“像是地下有个独立炉心。”

“但信号被污染包住了。”

货运梯继续下降。

十米。

三十米。

五十米。

外面的城寨声音早已消失。

只剩钢索摩擦的吱呀声。

还有众人的呼吸。

苏尘手腕上的井眼图标,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很淡。

却没逃过白术眼睛。

“有反应?”

“嗯。”

苏尘抬手看了看。

“不是攻击。”

“像是……识别。”

白术脸色难看。

“别让它识别太久。”

苏尘掌心一翻。

刚学到的旧式回路钉图标亮起。

一枚由蓝光凝成的铜钉,浮在他指间。

他把钉子轻轻按在手腕图标旁。

啪。

轻微一声。

蓝纹钉入皮下。

猩红井眼立刻暗了三分。

“临时封锁生效。”

“深井注视活跃度下降。”

“持续时间:180秒。”

月光微凉看得挑眉。

“黄金箱开得真及时。”

铁锅咧嘴。

“这叫打完怪爆钥匙。”

白术却没笑。

她盯着南七的探测器。

屏幕上,红点忽然分裂了一下。

一个变成三个。

三个又合成一个。

南七脸色刷白。

“下面有回声节点。”

“它们在模拟我们的信号。”

周砚握紧长枪。

“会攻击吗?”

“现在还不确定。”

白术刚说完。

货运梯猛地一顿。

所有人身体一晃。

上方钢索发出刺耳拉扯声。

接着,梯台边缘的红灯全部熄灭。

黑暗像潮水一样压下来。

探灯同时闪烁。

南七惊叫。

“控制断了!”

铁锅一盾砸向平台边缘。

“谁干的?”

没人回答。

下一秒。

井壁两侧的暗红晶斑,逐一点亮。

像一排排睁开的红眼。

一阵极细的摩擦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林柚抬弩瞄准井壁。

“有东西在爬。”

探灯恢复的一瞬。

所有人都看清了。

井壁上趴着十几只干瘦人形。

它们四肢反折,身体贴在合金板上,背后插着断裂电缆一样的红筋。

脸部没有五官。

只有一枚旧矿工识别牌嵌在额头。

它们趴着不动。

但头却齐齐转向货运梯。

系统识别弹出。

“目标:下沉仓遗留工尸。”

“等级:18-20。”

“特性:壁行、旧网感应、群体扑杀。”

月光微凉双刃出鞘。

“终于有能砍的了。”

话音落下。

第一只工尸从井壁弹射而来。

速度极快。

像一张被拉满的弓突然松开。

铁锅盾牌横起。

砰!

工尸撞在盾面上,脑袋当场凹下去半边。

可它没死。

四肢像钩子一样扒住盾沿,张开裂开的胸口,里面竟伸出一根红色管状舌头。

直刺铁锅面门。

周砚长枪斜刺。

噗!

管舌被挑断。

苏尘已到。

刀锋从侧面掠过,把工尸嵌牌额头连同半个头颅劈开。

尸体一僵。

随即坠向黑暗。

“打识别牌。”

苏尘落声。

“那是核心。”

众人立刻调整。

第二波工尸已经扑上来。

月光微凉低身滑步,双刃一前一后,像剪刀一样交错切过。

两只工尸被她削断手臂。

林柚短弩连射,箭矢精准钉中一枚识别牌。

砰的一声。

工尸头颅炸开黑液。

周砚守得很稳。

长枪不追杀,只封边。

凡是从侧面攀上来的工尸,都被他挑回去。

灰鹫也动了。

它没有硬抓。

而是沿着井壁低飞,利用翅风干扰工尸落点。

一只工尸刚弹出,就被它撞偏半尺,直接砸在货运梯边缘,摔断脖子。

可数量越来越多。

井壁深处,还有新的红晶斑亮起。

南七一边修控制台,一边喊。

“我需要二十秒!”

“货运梯被旧网锁死了。”

“有人从下面拉停了我们。”

白术立刻问。

“能反锁吗?”

“能!”

“但我要接入主线。”

南七看着控制台底部那团暗红黏连的回路线,喉结滚动。

“污染很重。”

“手进去,可能会掉精神。”

苏尘一刀斩翻扑来的工尸。

“做。”

白术递给他一根净化针。

“扎上再接。”

南七二话不说扎进手臂。

然后把右手伸进控制台底部。

滋啦!

蓝红两色电弧炸开。

他当场惨叫,整条手臂肌肉抽搐。

但手没抽出来。

“接入中!”

“旧网验证……该死,它在问我工号!”

白术快步冲过去。

“用黑潮码!”

“第七码头外派,前缀D7。”

南七咬牙输入。

屏幕乱码狂跳。

几只工尸像受到刺激,同时扑向南七。

铁锅怒吼一声,盾牌往地上一砸。

“想过去,问我盾!”

砰砰砰!

三只工尸撞上盾墙。

盾面紫色钢牙猛地咬合,把其中一只腰身夹住。

铁锅抡锤补上。

一锤爆牌。

另一侧,一只工尸绕过周砚,贴地冲向南七小腿。

苏尘抬手。

旧式回路钉射出。

蓝色铜钉啪地扎进那工尸额头识别牌。

它身体骤然一僵。

月光微凉补刀快到看不清。

刀尖一点。

识别牌碎。

“这技能好用。”她说。

“冷却不短。”

苏尘看了眼面板。

下一发还要十八秒。

不过足够。

南七手指飞快点动。

“验证过了!”

“反锁控制!”

“重启下行!”

货运梯猛地一震。

下坠感传来。

钢索重新运转。

那些工尸像被甩开,纷纷撞向井壁。

但还有三只死死扒着平台边缘不放。

灰鹫低鸣俯冲。

月光微凉和周砚同时出手。

三枚识别牌几乎同时碎裂。

尸体坠下。

黑暗吞掉所有动静。

众人还没松气。

货运梯下方,忽然亮起大片幽蓝灯光。

他们到了。

七号下沉仓,出现在眼前。

那不是一间仓库。

而是一座埋在城寨地底的巨大地下码头。

圆形空间至少有三个训练场大。

四周是多层钢架栈桥。

中央是一片干涸的黑色水池。

水池上架着断裂吊轨。

吊轨尽头,悬着几只巨型货箱。

货箱外壳写着褪色的字。

黑潮矿业。

第七码头。

更深处,一扇半圆形巨门嵌在岩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