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骨的钉子。

苏尘刀锋连斩三下,桩身终于露出本体。

不是黑青色。

而是半透明的暗红晶体。

晶体内部,居然有液体在流。

“这不是桩。”月光微凉眼神一沉,“这是血管。”

“领主把自己的东西插下来了。”

苏尘没接话。

第三刀已经劈下。

咔嚓!

晶桩裂开大半。

裂缝里那股暗红液体疯了一样往外喷,落地就冒烟,连石板都被腐出一个个小坑。

灰鹫及时张翼,挡掉大半。

苏尘趁势一脚踩住桩根,双手发力。

轰!

第二根稳定桩,被他生生折断。

远处主枪再次传来沉闷轰鸣。

这一次,不止耳朵听见。

连胸腔都跟着震。

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地下翻了个身。

护腕里的铜片忽然发烫。

白术的声音挤了过来。

“加快!”

月光微凉骂了句脏话。

“听出来了。”

“它醒得比你还快。”

话音刚落。

废墟深处猛地炸开一声嘶吼。

不是感染体。

也不是钩卫。

那声音低沉、厚重,还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回响。

三人同时抬头。

远处主枪外围,那层暗红光环开始收缩。

每收一圈,地面上的污染纹路就亮一层。

苏尘目光一冷。

“守桩者动了。”

“第三根还得去。”月光微凉握紧短刃,“现在回头,前面全白打。”

“走。”

三人不再藏。

沿着断墙和塌梁一路强行穿行。

速度一提,动静也压不住了。

沿途不少感染体被惊动,纷纷从碎坑和残屋里爬起。

可它们刚扑出半截,就被苏尘一刀封喉,或被灰鹫抓穿天灵。

月光微凉更狠。

她几乎不停步,短刃划过的地方,永远是脖颈、眼窝、关节。

每一击都不多一分。

快得像在清障。

与此同时。

正面战场已经见血见疯。

铁锅炖自己整个人都像从污血里捞出来的一样。

盾牌边缘缺了三块。

左肩甲裂了。

可他越打越凶。

前方那头脓包异变种刚要第二次喷酸,他就顶着腐蚀冲上去,一盾砸进对方嘴里。

砰!

那东西满口脓液和烂牙炸了他一身。

它还没来得及惨叫,铁锅炖自己抡起战锤,对着它脑门就是一记重击。

头骨凹陷。

怪物整个身子都被砸矮半截。

“下一个!”

他吼得像雷。

旁边两名近卫刚松口气,背后忽然窜来一头骨刺异变种。

那东西四肢着地,速度快得惊人,几乎一眨眼就扑到近卫后腰。

“小心!”半截烟尖叫。

晚了半拍。

那名近卫被扑倒在地,骨刺穿甲而入,鲜血一下喷开。

半截烟眼都红了,法杖一甩。

一道压缩到极致的光矛轰在骨刺异变种侧腹,把它轰得翻滚出去。

可她才刚抬手,太阳穴就一阵发黑。

蓝快空了。

“药!”

她朝身后伸手。

一个精锐立刻把恢复瓶拍进她掌心。

半截烟一口咬开,灌下去半瓶,嗓子都在发抖。

“铁锅!”

“再拖五分钟,我真得拿命奶了!”

铁锅炖自己回头看了一眼右侧高坡。

那边没有信号。

也没有人影。

只有越来越密的红纹,在碎地和断墙间蔓延。

他把牙咬得咯吱响。

“别说五分钟。”

“十分钟老子也给你顶出来!”

话音未落。

尸潮后方,忽然传出一片更尖的嘶鸣。

一头、两头、三头。

整整六头钩卫从不同方向跃起。

它们没有冲前排。

全奔半截烟。

“妈的。”半截烟脸都绿了,“它们开智了?”

铁锅炖自己想回身。

可他前方同时撞来三头污染体,把他死死卡住。

“护奶妈!”有人暴喝。

四名精锐扑过去,却只拦下三头。

剩下三头钩卫锁钩齐出。

空气都被抽出裂响。

半截烟瞳孔一缩,刚要强顶,一道箭影突然从斜后方贯来。

噗!

最前面那头钩卫眉心炸开。

第二箭紧随其后,钉断了一根锁链。

城头上。

白术一手按着旗台边缘,一手拉开一具旧式守城弩。

她脸色苍白,呼吸很急,显然刚才强行维持监测线消耗不轻。

可弩箭却稳得惊人。

“想碰她,先问城头。”

第三箭,破风而至。

那头扑得最快的钩卫被直接掀飞,尸体横着砸进尸潮。

半截烟愣了下,随即扯着嗓子大喊。

“白术!我回头请你喝一整桶!”

白术没理她。

她的目光已经越过正面战场,死死盯住了中心区域。

因为她看见了。

主枪外围,那团原本模糊的强大污染源,正在成形。

像一尊缓缓站起来的巨影。

“快啊……”

她声音发紧。

“再慢就真来不及了。”

第三根稳定桩,藏在东北侧塌楼下方。

那地方原本是半截地下车库。

入口被坍塌混凝土堵了大半,只剩一道斜斜裂开的缝。

月光微凉贴在缝边看了一眼。

“里面黑。”

“我先下。”

“不。”苏尘按住她,“我开路,你盯后面。”

灰鹫先一步钻了进去。

几秒后,里面传来两声短促低鸣。

没埋伏。

苏尘俯身切入。

裂缝后面是倾斜的停车层,地上全是积水和碎玻璃。

空气里那股铁锈味浓得呛喉。

第三根稳定桩就在最深处。

它比前两根都粗,周围还立着一圈像人形一样的黑影。

走近了才看清。

不是活的。

是被抽干后立在原地的尸壳。

一共八具。

他们被细长骨钉穿过脊背,面朝稳定桩,像在朝拜。

月光微凉看得头皮发麻。

“这玩意在吃人。”

“而且吃得不久。”苏尘蹲下摸了把地面,“血还没干透。”

灰鹫突然炸毛。

“退后!”

苏尘话音刚落。

那八具尸壳齐刷刷抬头。

咔咔咔。

它们空洞的眼窝里,亮起暗红色的光。

下一秒,八具尸壳同时扑来。

“活尸傀!”

月光微凉弩箭连发,两具尸壳额头中箭,身体只是晃了晃,速度几乎没降。

“头不是弱点!”

苏尘迎上一具,一刀斩断它半边脖子。

那东西还在扑。

直到第二刀把胸腔里的红线绞断,它才散了架。

“打心口!”

月光微凉马上换目标。

一箭穿胸。

红线断裂,尸壳果然软了下去。

可这里空间太窄。

八具尸壳一起压上来,连腾挪都困难。

苏尘索性不退了。

他一脚踹翻最前面两具,整个人猛地前冲,直接撞进尸群中心。

刀光暴起。

一刀断线。

二刀开膛。

三刀反撩,把后方想偷袭的尸壳下巴整个削飞。

灰鹫也没闲着,双翼在狭窄空间里施展不开,它就用喙和爪硬拆。

抓住一具尸壳胸腔就往外撕。

骨肉崩裂声连成一片。

月光微凉借着苏尘和灰鹫撕开的空隙,快步滑到侧面。

短刃反握。

嗤嗤两下。

两根核心红线同时被她割断。

最后一具尸壳扑到她身前时,她直接膝撞它腹部,顺势把短刃送进胸口,再往上一挑。

尸壳整副肋骨都翻了起来。

“解决。”

她刚吐出一口气。

第三根稳定桩,自己动了。

不是震。

是抬。

整根桩体像有生命一样,从地里缓缓往上拱。

地面一圈圈裂开。

那些断掉的尸壳残肢也开始抽搐,朝桩体方向爬。

“它在回收养料。”苏尘眼神一凛,“别让它聚起来。”

月光微凉抬弩连射,把几截爬过来的残肢全钉死在地。

苏尘则大步上前,双手握刀,照着桩体正中就是一记重斩。

铛!

这一刀,像斩在一口大钟上。

震得他虎口发麻。

桩体表面只裂开一道浅痕。

“硬过头了吧。”月光微凉皱眉。

“不是材质问题。”苏尘盯着那道裂痕,“它在借主枪的力。”

护腕铜片再度发热。

白术的声音更急。

“十秒!”

“什么十秒?”月光微凉骂道,“你倒是说明白!”

铜片没再响。

只有那两个字。

可苏尘已经懂了。

不是总时间。

是窗口在缩。

主枪和四桩之间的联动,已经开始自检。

再慢十秒,这根桩的强度还会继续往上抬。

“闪开。”

苏尘忽然收刀。

月光微凉一怔,随即往旁边让开。

下一秒,灰鹫振翼而起,整个身子猛地冲到停车层最上方那根倾斜承重梁上。

它爪子一扣,一扯。

吱嘎——

那根原本就裂了大半的混凝土梁,硬生生被扯松。

“还差点力。”月光微凉眼神一亮,抬手就是一箭。

弩箭精准钉进裂缝深处。

轰!

承重梁彻底断了。

几十吨碎石和混凝土轰然塌落。

第三根稳定桩刚要再抬,头顶整片顶层已经砸了下来。

巨响震耳。

烟尘炸满整个地下层。

苏尘一把拉住月光微凉,贴墙后撤。

灰鹫也在最后一刻俯冲下来。

轰隆声持续了足足数秒。

等尘土稍散。

原本立在中央的稳定桩,已经被砸得只剩半截。

上面那层借来的暗红纹路全乱了。

“补刀!”

苏尘再冲。

一刀劈进裂口。

这一次,桩体终于没再硬撑。

咔!

第三根稳定桩,断了。

远处主枪方向,猛地传来一声格外尖锐的鸣响。

像有谁被踩断了指骨,发出的痛叫。

月光微凉呼吸都快了。

“还剩最后一根。”

“也是最麻烦的那个。”苏尘转身往外冲,“白术说它是暗桩,位置最隐蔽,八成就在主枪侧后。”

“那就等于要摸到守桩者脸上。”

“嗯。”

月光微凉舔了下发干的唇角。

“有点刺激了。”

城寨正面。

情况已经压到极限。

铁锅炖自己确实顶住了。

但代价不小。

两名精锐重伤退到后方,三名近卫甲片碎裂,连站姿都开始发飘。

半截烟更惨。

她蓝量见底,连恢复药都灌了第二瓶,手都开始抖。

可她还是死咬着牙,一道一道把快断气的人从边缘拽回来。

“再来一个大家一起躺。”

她眼眶发红,嘴唇都快咬破了。

“苏尘你最好真能成,不然我做鬼都去你梦里敲杖子。”

白术站在城头,额上汗珠不断往下淌。

她的感知线,已经绷到最细。

主枪,三根已断的桩,最后一根暗桩,守桩者,还有井下那口伪入口。

全部像一团乱麻,死死缠在她脑子里。

突然。

她脸色骤变。

“不对。”

“不对!”

身旁守军急忙问:“怎么了?”

白术猛地抬头看向主枪西侧那片浓雾。

“最后一根没藏在地上。”

“它在动。”

“它在跟着守桩者走!”

这句话刚落下。

废墟中心,那层暗红雾壁轰然炸开一道口子。

一尊高大身影,从里面缓缓走出。

它足有四米高。

全身披着像铁和骨缝合起来的重壳,左臂巨大,像一面畸形塔盾,右臂却拖着一截不断滴血的长钉。

那不是武器。

那就是最后一根稳定桩。

它每走一步,脚下地面就亮起一圈暗红纹路。

整片战场,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喉咙。

铁锅炖自己刚一盾砸飞面前怪物,抬头看见那东西,眼皮都跳了一下。

“这玩意……”

半截烟声音发涩。

“守桩者。”

城头上,白术几乎是吼出来。

“苏尘!”

“暗桩在它手里!”

而此时。

苏尘和月光微凉刚冲出地下停车层。

前方数百米外,那尊高大守桩者正转过头。

漆黑头甲缝隙里,两点猩红目光,隔着废墟和尸潮,精准落在了苏尘身上。

下一秒。

它右臂那根滴血长钉,缓缓抬起,直直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