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论声里,有惊叹,有敬佩,也有对未来的期待。
原本还笼罩在朝堂上空的战事阴霾,仿佛一下子就散了。
所有人心里都有底了。
陛下胸有成竹,胜券在握。
他们只要等着捷报传来就好。
太阳渐渐升高,金色的阳光洒满洛阳城。
六部衙门瞬间高速运转起来。
兵部大堂里,武将们挤在舆图前,争着抢着要出征的名额。
户部粮仓前,一辆辆粮车排起了长队,往城外的集结地运送。
王霖亲自坐镇户部衙门,盯着账册一笔笔调拨粮草,嘴里还时不时念叨一句“但愿陛下真能如期决胜”,手上却半点没耽误。
军械监里,火炮、弩箭、盾牌,一箱箱往外搬。
整个洛阳城,都因为这道密旨动了起来。
当天下午。
六员主将便敲定了名单。
老将周昌领一路,直奔鄯善。
其余五名壮年将领,各领一路,分赴其余五国。
次日天刚蒙蒙亮。
洛阳西门外,六万大军集结完毕。
铠甲鲜明,刀枪林立,旌旗猎猎。
一声炮响之后,六路人马分道扬镳,向着六个不同的方向,疾驰而去。
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没有人再怀疑这一仗的结果。
也没有人再质疑陛下的决断。
所有人都知道。
等这六路人马抵达边境的时候,就是六国覆灭的时候。
等十余日之后,就是横川四十万大军灰飞烟灭的时候。
大尧的荣光,将再一次响彻西域。
而此刻的西境敦州城。
萧宁站在城头,望着黑石滩的方向,嘴角带着一抹淡笑。
朝堂上的反应,他早就算到了。
震撼也好,质疑也罢,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蓄水池快要修好了。
冰山崩落的时机,也快要到了。
楚昭的四十万大军,蹦跶不了几天了。
至于那六个墙头草小国,不过是顺手收的利息。
等收拾完横川,整个西域,都将是大尧的囊中之物。
风吹过城头,卷起他的衣袍。
少年天子立在高处,目光平静而深远。
棋盘已经布好,棋子已经落定。
接下来,就是收网的时候了。
五日光阴,转瞬即过。
申时末的阳光斜斜照进北山山谷,给整座巨大的青石蓄水池镀上了一层暖金。
最后一块青石板严丝合缝地嵌入池底。
灰浆抹平最后一道石缝。
夯锤落下最后一记重击。
耗时五日,昼夜不息的巨型蓄水池,终于彻底竣工。
一丈五高的青石堤岸,沿着石灰线围成方正的巨盆。
石块错缝砌筑,灰浆饱满密实,敲上去沉闷作响,结实得能扛住山洪冲击。
池底铺着两尺厚的三合土,上面又铺了一层打磨平整的青石板,缝隙处用桐油灰膏抿得严严实实,半点渗水的可能都没有。
东侧堤岸留着两丈宽的豁口,一条同样用青石砌成的引水渠从豁口延伸出去,顺着山谷地势蜿蜒向东,一直延伸到距离黑石滩不远的山坳口。
整座工程横卧在山谷腹地,规模恢弘,规整大气。
站在堤岸上望去,空荡荡的池底平整开阔,能同时容纳上万人操练。
“收工了——!”
工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叮叮当当的敲击声、此起彼伏的号子声,渐渐停歇下来。
六千士兵和工匠陆续放下手里的工具,抹着脸上的汗水,三三两两聚到一起。
目光都不约而同地投向这座刚修好的巨型石盆。
疑惑、好奇、纳闷,写在每一张脸上。
南边堤岸的阴凉处,几个砌墙的工匠抱着水囊,坐在石头上歇气。
老陈头是石匠里的领头人,干了三十年石活,修过桥,筑过城,还是头一回修这么古怪的蓄水池。
他灌了一大口凉水,抹了把嘴,望着空荡荡的池底叹气。
“活是干得漂亮。
这石堤,这池底,别说装水,就是装岩浆都漏不出去。
可问题是……水呢?”
旁边的年轻工匠小周撇撇嘴,接话道:
“谁说不是呢。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边连条正经小溪都没有。
山涧里干得能刨出烟来,只有雨季下暴雨才能有点山水。
就靠那点水,十年也蓄不满这么大的池子啊。
白瞎了这么好的石料,这么多人工。”
“陛下的心思,哪是咱们能猜的。”
另一个中年工匠摇摇头,语气里带着困惑,
“官府说是兴修水利,灌溉农田。
可这附近全是荒坡乱石,哪有农田可灌?
总不能是修来给大军囤饮水的吧?
可囤饮水也不用这么大啊。
十万人喝一年都喝不完。
再说了,真要喝水,去临水河挑不就完了,三里地,又不远。”
“我看啊,说不定是什么军用工事。”
小周压低声音,神神秘秘地道,
“比如存火油?或者存什么新式兵器?
不然叫蓄水池干什么?
掩人耳目呗。”
“拉倒吧。”
老陈头嗤了一声,
“火油用得着修这么大?
还铺青石板打底?
纯属浪费。
我干了半辈子石活,从没见过这么离谱的工程。
没水源,没用途,修在荒山野岭。
要不是陛下亲自下的令,我都以为是哪个贪官污吏瞎折腾捞油水呢。”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纳闷。
到最后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来。
只能归结为陛下心思深,不是他们这些平头百姓能懂的。
不远处,运石队的几个士兵扛着空箩筐,正往临时营地走。
一路走,一路聊。
矮个小兵大壮扛着箩筐,晃悠着胳膊,
“可算修完了,累死老子了。
这五天,肩膀都磨破两层皮。
就是不知道修这么个大石盆子干啥用。
空落落的,看着都可惜。”
“谁说不是呢。”
高个的二牛接话,
“我刚才听采石的兄弟说,这池子能装几十万石水。
可问题是,水从哪来啊?
总不能从天上掉下来吧?
就算天天下暴雨,也得下大半个月才能装满。
这西境的天,半年都不下一场透雨。
我看啊,这池子修好就得一直空着。
纯纯白费力气。”
“你可别瞎说。”
旁边的伍长回头瞪了他们一眼,
“陛下让修的,肯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