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五十多年的主仆情谊,让他们对彼此非常了解,一个眼神,一个表情,就知道对方想说什么。
黄锦说道:“奴婢只是觉得,小主子还太小。这几日,每晚都要闹上好一阵才肯入睡……”
嘉靖帝直截了当说出他不敢说的:“这么小就让他和父母分开,你觉得这很残忍?”
黄锦躬身、低头:“奴婢不敢。”
嘉靖帝摆了摆手:“你是不是还想说,朕是受了蓝道行那番话的影响,所以才把他接进宫来。”
“蓝道长精通道法,他说小主子是仙童下凡,能为大明和陛下带来祥瑞,那准没有错。”
嘉靖帝哼笑一声:“朕让皇孙进宫,也不全是因为他这番话。”
“那是……”
嘉靖帝眸光一沉,脸上的笑意忽的收敛:“因为朱载垕。”
黄锦不解:“裕王?”
“朕的儿子朕比谁都清楚,他自幼胆小懦弱,读书之后更是迂腐。”
“钧儿虽然年纪小,却比他那个父王聪明有胆量。黄伴你说,是不是颇有些朕幼年时的影子?”
黄锦顺着他的话夸道:“小主子是主子的皇孙,血脉相连,自然是如同主子幼时一般聪颖过人。”
嘉靖帝摆了摆手:“那也未必,你看裕王和景王,他们哪一点像朕?”
“朕就是不放心把小钧儿交给裕王,将来养成他那副懦弱的性子。”
黄锦张了张嘴,终是有所忌惮,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嘉靖帝看他一眼:“你想说裕王宅心仁厚是不是?”
黄锦赔笑:“什么都逃不过主子的法眼。”
“没有强硬的手段,只有宅心仁厚,如何驾驭文武百官,如何治理这庞大的国家?”
“这满朝文武,谁的话都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坐在那个位置上,任何人都靠不住,能够信任的,唯有自己。”
黄锦不敢接话,只得奉承他:“主子说得是。”
明朝的文官集团势力之强大,空前绝后,这些人从应试教育脱颖而出,是精英中的精英,一个个饱读诗书,深谙官场斗争,最擅长翻阅典籍,拿圣人言行胁迫天子,耍起流氓来都能引经据典,旁征博引。
嘉靖帝15岁当皇帝,聪明、老成,城府极深,浑身上下有八百个心眼子,可在他登基的前几年,也没少在文官那里吃亏。
然后他就总结出了一套自己的处事哲学——将权利牢牢攥在自己的手里,听话的,就分给他一点,不听话的,就找个理由打死。
以裕王的性子,往后真当了皇帝,岂不是要被这些文官拿捏得死死地。
嘉靖帝又叹一口气:“朱载垕太弱,朕不想朕的孙子长大之后也跟他一样没用。”
不难看出,他确实打心眼里不喜欢裕王,但很喜欢裕王给他生的小皇孙。
经过一段时间的适应,朱翊钧戒掉了母乳,也缓解了和母亲以及奶娘的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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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予昭晖焦虑。
他毕竟年纪还小,很容易就将这种依赖的情绪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这个人自然是冯保。
来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冯保发现周遭的一切与他认知里的那个明朝中晚期并不完全一致,可见他穿越的也不是什么正经历史。
不过这些已经不重要了,既来之,则安之。幼年万历帝那么可爱,那么需要他,天天陪着,也颇有乐趣。
在冯保心里,他也并不只是把朱翊钧当小主子,而是把他当亲儿子。
这天,冯保陪着朱翊钧在花园里玩耍。
春光正好,天气暖融融的,小家伙先是被树下一块大石头吸引,围着转了一圈又一圈。
陈炬以为他丢了什么东西,正要上前去问,却被冯保拦了下来。
陈炬仔细一看,他脖子上挂的金锁,手腕上戴的金镯,腰间悬挂的玉环、香囊和平安符都在,疑惑的问冯保:“小主子在找什么?”
冯保扬了扬下巴,神秘一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围着那块大石头转了三圈之后,朱翊钧终于听了下来,停在石头与后面的大树之间,然后开始了他的计划。
他两手抓住石头突出的地方,左脚踩在一处浅浅的凹陷里,身体向上用力,艰难的往上爬。
陈炬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小家伙刚才是在勘察地形,寻找一个方便攀爬的位置。
朱翊钧往上爬了一段,到中间的位置,突然发现四周光秃秃的,并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朱翊钧往上爬了一段,到中间的位置,突然发现四周光秃秃的,并没有能落脚的地方。
小家伙悬在半空,不上不下。身体紧紧地贴着石头,伸出小短腿,试探着在周围探索。
冯保问陈炬:“你想不想……”
他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勾起了陈炬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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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予昭晖保一伸手:“白银千两。(touwz)?(net)”
陈炬拍开他的手:“疯了吧你。⒏[(touwz.net)]⒏『来[头文字小$说]$看最新章节$完整章节』(touwz)?(net)”
他扭头就走,又被冯保拽了回来:“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大伴!!!”
他俩在这儿说笑,那边大石头上,朱翊钧休息够了,一翻身站起来,扯着嗓子喊冯保。
冯保一扭头,就看到小家伙猝不及防的张开双臂,朝他扑了过来。
两个人吓得魂飞魄散,冯保本能的向前迈出一大步,伸手去接。
朱翊钧手短腿短,简直就是一颗敦实的团子,砸进冯保怀里。强大的冲击力让冯保趔趄一步,失去重心,向后倒去。
陈炬伸手去扶,没扶住,眼睁睁看着他俩摔在草地上。
冯保护着孩子,后背着地,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陈炬叹一口气,伺候这小祖宗,迟早得把命搭进去。
朱翊钧却在冯保怀里哈哈大笑:“我飞起来啦!”
一束阳光从从树叶的缝隙漏下来,正好投进他的眼睛里,散落成细碎的星光,似梦境一般美好。
看着他无忧无虑的成长,就算以性命守护,那也值得。
冯保搂着朱翊钧在草地上打了个滚,孩童爽朗的笑声传出去老远,路过的太监纷纷朝他们这边张望。
除了朱翊钧,这宫里没有孩子,整个紫禁城的人都知道,小皇孙是皇上心尖儿上的宝贝。
冯保抱着朱翊钧坐起来,屈起腿,让小家伙靠坐在他的腿上,细心的替他拂去头发里的草屑:“小主子,你瞧。”
他指了指陈炬:“他生气了。”
“生气?”小家伙仰起头,蹙眉看着陈炬,不明白他为什么生气。
陈炬蹲下来,整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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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予昭晖“小主子别生他的气,他虽然看起来很凶,但他是个好人。”
陈炬不需要他发好人卡,催促道:“快走罢。”
几人穿过御花园往寝宫走去,迎面却碰上了王安。
“咦?”朱翊钧瞧见他,疑惑的歪了歪脑袋,小脸上分明写着:他难道没有跟我们一起吗?
王安笑道:“一上午没见,小主子有没有想奴婢?”
朱翊钧问他:“你去哪儿了?”
王安晃了晃手中课本:“奴婢今日上内书堂读书去了。”
“内书堂?”
王安笑道:“就是让奴婢们读书的地方。”
“读书好玩吗?”
王安冲他眨眨眼:“不好玩。”
陈炬拎着他的后脖领:“今日学的什么?”
“《论语》。”
“背来听听。”
“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
过了几天,午休之后闲来无事,几人又陪着朱翊钧到花园玩耍。
冯保拿了一片肉脯在朱翊钧眼前晃晃:“想吃吗?”
朱翊钧咽了咽口水:“要吃!”
冯保把肉脯装进一个盒子里,盖上盒盖,递到朱翊钧手里:“小主子打开就能吃到了。”
那是个简易的机关盒,大人都不一定能打开,何况是个不满一岁半的孩子。
小家伙低头专心研究。旁边陈炬在敦促王安温习功课:“把前些日子学的那篇《论语》再背一遍。”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授之以政……”
“子曰:诵诗三百,授之以政,不达;使于四方,不能专对。虽多,亦奚以为?”
王安没背出来,旁边却传来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朱翊钧虽然年纪小,吐词不清,却一字不漏的背了下来。
冯保和陈炬对望一眼,问道:“你教的?”
“没有。”
两人又看向王安,后者摇摇头:“我也没有。”
于是,三个人又齐齐望向朱翊钧。
这么说来,他只是那天听王安背了一遍,就记住了,并且过了好几天,他还能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
这么说来,他只是那天听王安背了一遍,就记住了,并且过了好几天,他还能一字不差的背诵出来。
“我的天哪!”冯保忍不住在心里感慨,以前看古代名人介绍,都有一个聪颖早慧的童年,总觉得有神话的成分。
如今亲眼见了才知道,这世间真有过耳不忘的神童。
他问朱翊钧:“小主子,你知道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吗?”
小家伙仍旧低着头,在研究那个机关盒:“不知道。”
“那你想知道吗?”
“不想。”
“……”
冯保心想:神童该不会是个厌学儿童吧。
神童正在为了美食而努力,现在没空。
他抱着盒子翻来覆去的看,这里摸摸,那里敲敲,忽然听到“咔哒”一声,盒盖应声打开。
“哇!我打开啦!”
小家伙拿出肉脯,丢掉盒子,美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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