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大哥回忆起当年的场景。

“当年娘生你的时候,就在家里的土炕上,我就在产房外守着,寸步不离。

接生婆是咱们村的王婆子,人最是老实可靠,手脚麻利,一辈子接生了无数孩子,从来没出过差错。”

“你就是娘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呱呱坠地的时候,我还凑过去看了,小小的一团,那时候皱巴巴的,看不出有多好看,谁能想到,后来竟出落得如此好看。

你是咱们朱家实打实的女儿,这一点,千真万确,绝不可能有错。”

颜如玉眉头微蹙,心底的疑惑更甚。

这里面,一定藏着隐秘。

朱大哥见她神色凝重,眉头紧锁,以为她是想起了爹娘,心里委屈,便又开口说道:“爹不是常说吗?

咱们朱家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人,一辈子没出过什么能人,也没什么福气,只能守着几亩薄田过日子。

可偏偏生了你这么一个漂亮出众的女儿,一定是咱家积攒了几辈子的好运气,才修来的福分。”

“他还总说,咱们朱家穷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说不定将来咱们朱家改命的运气,就落到了你的身上。

你能给家里带来荣光,让咱们朱家也能扬眉吐气一回呢。”

颜如玉听着这番话,心底冷笑连连,只觉得荒谬至极。

朱家祖祖辈辈都是庄稼人,面朝黄土背朝天,一辈子摸爬滚打也挣不下几两银钱。

穷怕了也苦怕了,便把所有的念想,都寄托在朱小春这张与众不同的脸上。

所谓的改命,从来不是什么读书入仕、勤恳劳作,不过是最粗鄙也最现实的盘算,生得一副好皮囊,便能攀附有钱有权的人家。

靠着婚嫁一跃枝头变凤凰,带着整个朱家摆脱贫困,再也不用受这穷山僻壤的苦。

颜如玉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讥讽的笑。

空有美貌,却无半分背景与依仗,无异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捧着满箱的金银珠宝走在鱼龙混杂的闹市之中。

这从来都不是什么福气,而是招灾引祸的根源。

美色在无权无势之人身上,从来都不是资本,而是任人宰割的软肋,是被歹人觊觎、被恶人利用的由头。

这哪里是改命的运气,分明是催命的灾祸。

可惜朱家上下愚昧不堪,被贫穷冲昏了头脑,至死都没能明白这个最简单的道理,还把这祸根当成了天降的福泽。

颜如玉压下心底的冷意,不想再纠结这虚无缥缈的改命之说,话锋一转,抛出了另一个疑问:“你还记得,爹娘是怎么死的吗?”

这话一出,朱大哥原本带着几分憧憬的眼神瞬间暗了下去。

他垂下头,看着自己粗糙的脚尖,喉结滚动了几下:“是意外……等村里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他顿了顿,抬手抹了把脸,语气里添了几分怅然:“走得太急,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给我和小春留下,这么多年,我一想起这事,心里就难受。”

朱大哥的说法,和此前颜如玉催眠朱小春时,对方断断续续吐露的内容分毫不差。

都是意外身亡,都是毫无征兆,都是来不及留下只言片语。

可越是完美无缺的说辞,越是藏着说不清的蹊跷。

颜如玉静静看着他,他这副窝窝囊囊、唯唯诺诺的模样,看似老实木讷,实则懦弱自私,一味纵容妻子苛待妹妹,遇事只会逃避退让,不动声色间就把身边之人逼到崩溃的边缘。

明明是血脉相连的兄长,却比陌生人还要冷漠,明明察觉出妹妹这些年的异样,却自欺欺人地视而不见。

一股莫名的烦躁从心底升起,颜如玉不想再和他虚与委蛇。

直截了当地问出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我这些年跟着村长,到底是在干什么事吗?”

朱大哥的身体猛地一僵,沉默了许久,狭长的昏暗厢房里,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他没有抬头,也没有直视颜如玉的眼睛,良久才缓缓开口:“不管是干什么,总归是跟着村长做事。

村长是咱们柳家庄的主心骨,听他的,不会错的。”

他微微抬起头,眼底甚至还带着一丝浅薄的欣慰:“若是爹娘还活着,知道你能被村长看重,跟着他办大事,也一定会觉得脸上有光,打心底里欣慰的。”

颜如玉闻言,顿时一阵无语,心底只剩浓浓的荒谬与无奈。

看来朱大哥并非完全没有察觉,只是不想,不问。

该问的话都已经问清楚,颜如玉再也不想和这个懦弱无知的男人多说一句话。

她缓缓站起身,从破旧的木床边直起身躯,油灯的昏光将她的身影拉得颀长,原本就清冷的气场,在此刻骤然变得压迫十足。

朱大哥看着朝自己走来的颜如玉,心里莫名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畏惧。

恍然间,觉得面对的不是自己那个逆来顺受的妹妹,而是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陌生人。

他下意识地连连往后退了两步,嘴里喃喃地想要开口。

可他的话音还未出口,颜如玉便轻轻挥了挥手。

一缕淡白色的烟雾从她袖中悄然升腾而起,如烟如雾,无声无息地弥散。

朱大哥只觉得鼻尖一凉,一股淡淡的异香钻入鼻腔,连半点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眼前瞬间一黑,身体软软地往下倒,没能说出一个字,便直接晕死了过去。

颜如玉神色未变,从怀中取出一枚细小的针管,里面装着特制的镇静剂。

她蹲下身,捏住朱大哥的手臂,药剂推入他的体内,确保他在短时间内绝不会苏醒,彻底晕死过去。

随后,她从空间里取出坚韧的绳索,将朱大哥的手脚牢牢捆缚,又扯过一块破布,死死堵住他的嘴。

随后把昏死的朱大哥塞进破旧木床的底下,用床帘遮挡住。

颜如玉正要转身,略一思索,俯身从朱大哥的头上拔下几根带着毛囊的头发,心念一动,进入空间,又从依旧深度昏迷的朱小春头上,同样取了几根头发。

她将两束头发分别放在鉴定仪器上,启动仪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