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一切似乎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几乎是所有人的心情都激动起来,就连999都不能抑制住内心的澎湃。

这种眼看着反派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实在是太美妙了!

999畅想道:[小祖宗,你放心,等你们都出去,外头那些宗门的长老们肯定饶不了这帮鬼修!]

它情绪镇定时,通常能相对平和地叫虞珈雪“宿主”,一旦情绪激动起来,就会直接冒出“小祖宗”这个称呼。

[我已经看见了!在之前这黑雾刚刚出现时,就有不少长老暗搓搓开始摇人,比如那个无上剑宗的长老棠梧桐,就是被那位谢剑尊叫来的呢!]

999暗搓搓地夹带了一些私货。

毕竟谢剑尊的身份另有隐情,而如今随着自家小祖宗这样的一番闹腾,天道于他们的桎梏显然已经松散的差不多了。

按照999的推测,那位谢剑尊谢青云,怕不是同样迫不及待地想要出来见见自己的这位小徒弟了。

是的,谢剑尊本人全名谢青云。

因着当年数场大战,修真界损失惨重,两大门派俱有凋零之态,谢青云便化为两身。

一者持剑,化身为无上剑宗的“谢剑尊”。

二者握笔,化身为羲和宗望舒峰峰主青云子。

毕竟谢青云本人同样是个天资奇绝,与沈雪烛一样,是足以飞升上界之辈。

对于他而言,操控两个身份算不上困难。

只是到底是因为强压修为留在此界的缘故,谢青云同样受到许多来自于天道的打压和束缚。

当然,比不上沈雪烛那浑身血骨都被锁魂链桎梏的极致恐怖与胁迫,但同样的,谢青云也不能轻易踏出洞府,否则便会被天雷所劈,直接将他劈到上界。

对此谢青云表示还能接受。

毕竟比起自己名义上那徒儿沈雪烛的遭遇,好歹天道对他还没恨之入骨到必须要了他的命不是?

对于这位人物,999也同样佩服得很。

不比沈雪烛尚且因鬼气污染,身上还有些不可言说的入魔之心,谢青云本人风清朗月,乃是真正的仙风道骨之人。

999瞄了眼自己如今的能量,随后打定了主意。

唔,反正现在能量足够,一会儿只要它家小祖宗问起来,它一定要多多透露!

然而偏偏这一次,从来和999极为默契地狼狈为奸的虞珈雪,没有开口顺着它的话提问。

虞珈雪站在一边,低着头,难得安静地呈现出一种等待之态。

999:[……宿主?]

“还没结束。”

虞珈雪望向远方,神情极为笃定。

这下就连999都困惑:[可是宿主,如今那鬼幽之主都被你和沈雪烛合力困住,还有什么能为难的?]

虞珈雪冷静道:“你也说了是被我和沈雪烛合力困住,那现在沈雪烛人呢?”

999悚然一惊。

神仙宝贝派大星是啊,小祖宗先前还和它开玩笑,说自己是“虐文男主”,而沈雪烛才是那个总是受伤病弱被掳走的“虐文女主”——

但现在,沈雪烛人呢?

虞珈雪能够做出这个判断,当然依据并不止于此。

她不经意地扫了一眼不知何时退到了人潮最后的树妖翠翠,头顶冒出了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到底只是个刚刚结出金丹的修士,哪怕表现得再厉害,再无所不惧,再天赋奇绝,可身上的灵力总有尽头。

虞珈雪一边提起笔,不断给先前那些聚在鬼修们周围的火柴小人输送灵气,确保它们能困在那鬼修们的周围,维持“老板的饼”的持续运转,一边拔高声音喊道。

“出口的修士加快些!”

她的灵力恐怕要撑不住了!

明灯隐和祝星垂率先发现这一点。

明灯隐急急地跑到了虞珈雪身边,摸出几枚丹药:“虞师妹,快!磕点药!”

虞珈雪表示自己十分感动,但依旧打算婉拒了哈。

她张了张嘴:“我不——”

“这些都不是我炼的,是我师父——你师叔玄元真人炼的!”

“谢谢明师兄!”

祝星垂心知自己帮不了什么忙,一言不发地走到出口,把几个想要偷偷摸摸抢先出去的修士直接踹到地上,又一手一个扔到了最后,而花妄京自然也在一旁出手相助。

这样一来,自然也有人看不下去,主动出来维持秩序。

比如金禅寺的佛修,比如妙音宗的音修。

比如无上剑宗的剑修,花三越。

自从在无上剑宗那日一见,花三越就认定了虞珈雪是被奸人所害,否则定是个心性绝佳的剑修,她心中又是惋惜又是敬佩,这才在后面冒着极大的危险,也要偷偷送出那些固心丹。

而这次秘境,更是证明了花三越的想法没有错!

在原著中,本该懦弱自卑一世的花三越挺起了胸膛,同样主动站在了维护秩序的修士中。

而这一站,就被眼尖的花妄京发现了端倪。

他甚至顾不得他人,蓦然转身按住了花三越的肩膀,急急发问:“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你是哪里人——你手上的伤疤是怎么回事?!”

头一次的,这位风流倜傥的花少主抛却了自己对外的阴郁沉沉、喜怒不定的人设,将自己的急迫表现得十分明显。

这脸也太像了!

不是像他,而是像他们的母亲,合欢宗的余宗主!

合欢宗的余宗主并非是世人想象的那样妖艳无格,又或是魅惑万千,实际上的余宗主长着一张清纯可爱的小圆脸,若是她不提自己的年纪,许多人都会将她当做一个懵懂无知,刚刚步入道途不久的小修士,倚老卖老,甚至想占些便宜。

戏弄这些人固然好玩,但是次数多了,也惹人厌烦。

因这份缘故,余宗主年纪大些后,在出席各个大场面时,总爱以薄纱覆面,

神仙宝贝派大星以免引起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世人皆以为是她过于艳丽,不以真容示人,是生怕他人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唯有身边亲近之人才知晓具体的缘由。

可惜先前不知怎么回事,花妄京偏偏没有和花三越遇上,便是后来合力围攻妖兽时,花妄京也因各种各样的愿意,没注意到这位无上剑宗的女修。

幸好。

花妄京心有余悸地想到。

幸好他还是没有错过。

倘若真是如他所想,上天终究是待他不薄。

花妄京甚至打算直接出秘境后,再去让虞珈雪给他几个开过光的火柴小人了。

什么?问他为什么不直接去金禅寺开光求庇佑?

桀桀桀,金禅寺的开光,哪里有笔仙的管用?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还是后一个问题。

花妄京眯起眼,看着那道疤痕,脸色蓦地沉了下来。

“手上的伤,是谁干的?”

若说他对花三越有什么感情,那当然也不可能。

毕竟哪怕他的猜测是真的,两人仅仅在花三越婴儿时有过一面之缘,谈不上有什么深厚亲情。

但这不代表,其他人可以轻易欺辱她。

——这简直就是在打合欢宗的脸!

若不是祝星垂一手揪住了花妄京的后衣领,这位又露出阴沉反派脸的合欢宗少主,怕不是要直接把场子掀了。

一连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花三越都差点被问晕了。

说实话,要不是看在他身边站在虞道友的师姐的面子上,花三越早就翻脸了。

最后,花三越还是决定随便挑两个好应付的问题回答。

“我叫花三越。”她道,“我腕上本来有个胎记,后来因为惹人眼,所以就用剑划花了。”

那个胎记是花型,很漂亮,四朵花瓣微微收拢,宛若南州春日里的余泽花,所以将花三越捡来宗门的那个管事才让她姓了“花”。

可惜后来过于惹人眼,让玉临安赞了一句,引得虞婉儿嫉妒吃醋,更是泪水涟涟,叶璟天听闻后只淡淡说了一句“这样惹出事端之物,毁了吧”。

就这样,花三越腕上那道唯一能证明自己身份的胎记,变成了一道无法消除的疤痕。

花三越不怎么提这些往事,毕竟在世人眼中,无上剑宗收留了身为孤儿的她,已是有了大恩,如果还在外抱怨,难免让人觉得不识好歹。

但神使鬼差的,在看清了花妄京的脸后,花三越莫名其妙地说出了这些话。

真奇怪啊。

花三越摸了摸眼角,擦掉了一些湿润。

明明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怎么和他说了几句话,她就想流泪呢?

祝星垂也看出了不同。

她虽然素来寡言,但也不是不通人情,六师妹对她好,她会铭记在心,花妄京对她好,她也不会全然漠视。

譬如先前,花妄京说过,此次来渡魂秘境,是为了找自己

神仙宝贝派大星的同母异父的妹妹。

可偏偏祝星垂不善言辞,更不知该如何解决眼下的局面。

“眼下不是说话的时机。”

在祝星垂思考如何开口时,虞珈雪走了过来。

她刚刚疯狂给天空中的“老板的饼”进行了一番灵力充值,此刻难得有时间到处走动。

她看出自家师姐的为难,直接走过来,拽着花三越就往出口处走。

“你们先出去,一切亲缘是非,等出去后再论。”

……亲缘?

亲缘!

花三越瞪大了眼睛,猛然转过头,就对上了虞珈雪充满暗示的眼神。

“快走!”

已经到了秘境外的众修士大喊,“缝隙越来越小,快撑不住了!”

虞珈雪当即将祝星垂推了出去,眼看祝星垂似乎还想留下,她果断地将一物塞到了祝星垂手中。

“祝师姐,你先出去,才能找人帮我们!”

与此同时,虞珈雪多放了一块玉佩在祝星垂手中。

玉佩上雕刻了一只白鹤。

祝星垂顷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将东西交给玉影怜!

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何,但祝星垂从不多问,她立即,

剩下的修士们赶紧加快了脚下速度,眼看着都要离开,可就在这时,空中却忽然飞来了大批大批的黑色蜂虫。

与此同时,那原先倒下的山河巨蟒和无数个幽魂也有了苏醒的迹象!

“是噬魂虫!”

“我只在鬼哭花海里见过几只……眼下怎么会突然有这么多?!”

“快走!被这些蚊虫咬了一口,修士便会失去一魂一魄!”

最后那一声十分耳熟。

虞珈雪转过头,只见谢逾白抬手起笔,身后魂印凝出了一把剑,直接向那些蜂虫劈了过去!

少年乌发竖起,再不似以往阴郁,浑身上下都充斥着蓬勃的朝气,往年长日垂下的眸子里此刻迸发出了锋利的光。

在一片骚乱之中,他毫不犹豫地挡在了虞珈雪面前。

“六师妹,这里有我,你先走!”

没有人知道这一片噬魂虫是从何而来,也没有人知道,留在这里抵抗会发生什么。

又或者说,面对这样多的噬魂虫,留下来的人,只有一种可能。

谢逾白说出这话,无异于将活着的希望留给了虞珈雪。

纯然的,不惨一丝杂质的关心和爱护。

就连999都急促道:[小祖宗,快走!]

纵然999如何想让虞珈雪帮他获得能量,但这一切都是建立在虞珈雪还活着的份上。

而且……

其实在999的心中,虞珈雪这位宿主的分量,早已超越了所谓的“能量”之说。

[你别管别的!——你先走,等你出去了,我们再想办法!]

若是以往,虞珈雪或许还会纠结犹豫一下。

神仙宝贝派大星无论是为了自己的性命,还是思考谢逾白如此做的动机。

但现在她没有任何的纠结犹豫。

正如她曾说的那样。

人生在世,有所为,有所不为。

她的惜命也是如此。

在许多时候,她认为不值便会小心翼翼地保护自己不受到一丝伤害。

而在她认为值得的时候,在所不惜。

虞珈雪笑了笑,却没有离开,反手掏出自己的本命笔。

“你们先走,我自有办法!”

另一片小空间中。

溯光仙君倏地睁开眼,朗声大笑。

“大善矣!”

此举既出,那他那块的弱水玉,便算是真正地找到可传承之人了!

……

至于虞珈雪么。

在那话出口后,她反手在空中画出了一个巨大的、巨大的——

“一个圆圈和棍棒相连的东西?”

“这又是何物?”

外面的长老和弟子们纷纷发出了诧异的声音。

只见这圆圈直径几可将十多人包圆,棍棒更是有三四人长,虚虚浮在半空中,看着便极有气魄!

“难不成又是掌门的饼?”

“不像不像,依小僧来看,更像是方丈的棒槌——诶诶诶师叔别打了!”

“会不会是火柴小人?没有手没有脚,只有头的小人?”

最后那句话得到了许多修士的赞同。

被999实时播报的虞珈雪:“……”

作为一个灵魂画手,虞珈雪表示,她已经尽力了。

虞珈雪难得自我怀疑,四十五度角犹豫望天:“难道我真的没有当大手子的天赋吗?”

这不是什么高难度的东西。

——这只是一个平平无奇,但是稍微有那么亿点点大的苍蝇拍啊!

[……苍蝇拍?]

哪怕999突然又被创了一下,但是不得不说,对于眼下的这个局面,未尝不是一个好主意!

但是——

[可是它没有电啊!]

这算什么难事?

虞珈雪粲然一笑。

她当即再不压抑自己的修为,几乎是顷刻之间,天边便翻滚了起了雷云阵阵!

“怎么突然起了雷云了?”

“这是渡劫之雷!”

“依照老衲来看,是乃金丹之雷!”

“嚯!竟然有人在此处立地金丹?不愧是机缘万重山的渡魂秘境啊!”

而幻境内的息夜等鬼修更是大惊失色。

尤其是息夜。

饶是他如何吹嘘自己是得大机缘者,但在真正这样正统的金丹雷劫面前,哪怕他之本体修为已是化神,也忍不住想要闪躲。

任如河颠倒黑白是非,然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便是虞珈雪,又如何会这样轻松地放他离开?

神仙宝贝派大星她看这群傻哔鬼修不顺眼很久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在此处,许多被操控着的鬼魂,都有这些鬼修的一笔!

更别提还有树妖翠翠,还有那些差点死去的同门,还有那些在原著中命运坎坷的修士们……

还有至今没见面的沈雪烛。

无数怒火从心头而出,虞珈雪面对那雷云丝毫不必,甚至向前一步,众目睽睽之下,她不知何时垂下的头发又再一次竖起!

已经在室外的宣夜扬顿时战术性后仰,喃喃道:“绿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身旁尚且不知严重性的修士凑了过来:“有多严重?”

宣夜扬:“渡魂秘境可能要被我绿姐拆了。”

祝星垂&谢逾白:“渡魂秘境可能要被六师妹拆了。”

花妄京&明灯隐&如鸢:“渡魂秘境可能要被虞师妹拆了。”

余清梦:“渡魂秘境可能要被雪师妹拆了。”

提问者:“???”

他听得晕乎乎的,头脑发胀。

明明是一个人,怎么这么多称呼?

提问者不由转向了羲和宗的长老。

——仙君们,你们说句话啊!

易耀真人抚须:“老夫深以为然。”

凝桂真君颔首:“不错。”

提问者:“……”

告辞!

他重新看向了黑雾水镜。

几乎所有人都已退出,幻境外更有无数人在呼唤虞珈雪的名字。

“虞笔仙!快出来!”

\"别管噬魂虫了!你先出来!\"

哪怕他们都心知肚明,倘若不在此刻消灭噬魂虫,若是等虞珈雪出来后,秘境不合,那么这些噬魂虫将危害众人。

当然,也有人提出这个观点,只是还没说完,就被人一顿暴走。

“你的命都是虞笔仙救的,你不去帮忙,反而在这里说什么风凉话?!”

在这样的气氛下,那些想要道德绑架的修士俱是不敢多言。

而且——

“你们快看,那雷云、雷云……!”

蓝衣修士瞠目结舌!

“这雷怎么飘到环境里去了!”

众人俱是不自觉地瞪大了眼睛。

所以——

“虞小道友已经金丹了?!”无上剑宗长老棠梧桐失声道。

惊喜、讶异、不忿。

嫉妒、高兴、喝彩。

霎时间,所有人都怀中各种各样复杂的心思看向了黑雾水镜。

水镜中,虞珈雪一手操控着那硕大的苍蝇拍,一手向上,无惧无畏地看向了逐渐压迫下来的雷劫——

“桀桀桀桀桀,电蚊拍,走你!”

几乎是瞬时,鬼哭狼嚎般的惨叫与噼里啪啦的皮开肉绽之声齐齐响起,不仅是那些鬼修,更有无数的噬魂虫灰飞烟灭!

但就在所有人以为虞珈雪可以顺利出来时,一阵轰然坍塌声响起,地面上骤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他们眼睁睁地看着那道青绿色的声影被裂缝吞噬!

“虞道友!!!”!